第6章 西装暴徒的定金

门外，天色阴沉。

张阳把听筒放回卡槽。咔哒。

他转身，走到阿鬼的尸体旁。拔出阿鬼头骨上的蝴蝶刀，在尸体的衣服上仔细擦拭两遍，折叠收进裤兜。

他捡起地上的金条和几叠法币，塞进西装内兜。衣服重量增加，左侧下摆微微下坠。张阳皱起眉头，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确保两侧对称。

“走了。”他牵起皮绳。小黑狗站起身，甩了甩身上的血腥味，跟上脚步。

跨出门槛的瞬间，脑海中一阵锐痛。冰冷的机械感潮水般褪去。原属于张阳的市井气重新占据大脑高地。

他低头看着满地血水，腿肚子不争气地打了个哆嗦。

两千大洋？我刚才跟张啸林要两千大洋？

张阳在心里疯狂咆哮。那可是三大亨里的张啸林！跺一跺脚上海滩都要地震的狠角色。自己居然用电话勒索他？

这外国鬼子的胆子也太肥了！

手下意识伸进怀里，摸到冰凉的金条和法币。张阳撇了撇嘴。

算了，有钱不赚王八蛋。张啸林给日本人当狗，坑他活该。但这件五十块大洋的衬衫彻底废了。等拿到两千大洋，必须去霞飞路的高级裁缝铺定做十套。

张阳深吸一口混杂着土腥味的空气。拉紧狗绳，走向街口。

街角的黄包车夫看到满身血腥味的张阳，吓得丢下车就跑。

张阳上前，从车座垫下摸出半包劣质香烟，点燃一根。

烟雾入肺，强行压下原主的恐慌感，让威客的冷静再度回溯。

他吐出烟圈。方向明确。法租界，百乐门后街。

法租界，丽华洋行三楼。

曼露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她换了一身紫红色丝绒旗袍，手里摇晃着半杯罗曼尼·康帝。

桌前的黑衣保镖站得笔首，正在汇报：

“特高课的藤原大佐下了死命令。阿鬼带着八个快刀手己经封锁了青龙帮陀地。烂牙驹死定了。那个叫张阳的，这个时候估计连全尸都拼不出来。”

曼露抿了一口红酒，咽下。

“可惜了。”曼露放下高脚杯，“是个极度危险的男人。但他太自大。在上海滩，没有背景的孤狼活不过三天。”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沉闷的重物撞击声。两声。

保镖迅速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双手握持，枪口对准橡木门。

门把手转动。金属锁簧弹开。

门被推开。张阳牵着狗走进来。

深灰三件套，白衬衫。除了右脚皮鞋侧面多了一抹暗红色的血迹，整个人干净整洁。

他迈步的频率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刚喝完下午茶的租界洋行买办。

保镖手指扣住扳机，枪口对准张阳的眉心。

张阳没有看保镖。他的视线首接锁定曼露。

他松开狗绳。小黑狗乖巧地蹲在门边。

张阳走到办公桌前。右手从怀里掏出那本黑色薄册子，扔在桌面上。

册子滑过红木桌面，精准地停在曼露的红酒杯前三厘米处。

“名单。”张阳声音平稳，“三天太久。我今天就要地皮。”

曼露的目光落在黑色册子上。她放下酒杯，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瞳孔瞬间收缩。

人名，住址，法租界巡捕房的内部警号。全部对应。这就是烂牙驹想用来敲诈日方的绝密暗线名单。

曼露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的男人。

办公桌上的黑色拨盘电话突然剧烈震响。曼露拿起听筒。

听筒里传出情报人员急促的声音：

“老板，出大事了。青龙帮陀地被血洗。烂牙驹被吊死。

阿鬼和八个精锐刀手全灭。阿鬼被自己的蝴蝶刀刺穿了头骨。

特高课正在封锁现场。”

曼露挂断电话。听筒放回座机。

她看着张阳那张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脸。脑海中重演刚才的情报。

单枪匹马，不到半小时，屠了张啸林手下的双红花棍和八名精锐。然后安然无恙地跨越半个上海滩，把名单拍在她的桌上。

这不是杀手。这是怪物。

“放下枪。”曼露对保镖下令。

保镖犹豫了一秒。张阳的目光扫向他。保镖立刻感觉后背发凉，迅速收枪退到墙角。

曼露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推到张阳面前。

“隆茂纺织厂的地契。挂在英商瑞和洋行名下。大门的钥匙也在里面。”

曼露语气变了，少了情报商的高傲，多了平等的凝重，

“洋行的壳子是现成的。我预判你会成功，但没预判到你会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