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九三六年的雪

雪佛兰停在静安寺路街角。

张阳推门下车，脚步略显沉重。

深灰色的长衫被雨水和泥水浸透，贴在身上。

他推开大陆酒店的铜门。

大厅里灯光昏暗。

小黑狗听到动静，从柜台后面窜出来，围着张阳的裤腿打转。

张阳弯腰，单手把狗捞进怀里，顺毛捋了两下。

曼露和林秋水从二楼走下来。

看到张阳脸上的血痕和狼狈的衣着，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急救箱。”

张阳把小黑狗放在沙发上，脱下湿透的长衫，随手扔在地上。

曼露转身去拿医药箱。

林秋水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胸口青紫的淤痕上。

那是般若膝撞留下的痕迹。

“武田死了？”

林秋水问。

“废了条胳膊。”

张阳走到吧台前，倒了半杯威士忌，仰头灌下。

酒精顺着喉咙烧进胃里，驱散了寒气。

“碰上个断指的怪物。名叫般若。”

张阳从裤兜里掏出那枚黑色纽扣，扔在木质吧台上。

纽扣翻滚两圈，停在林秋水面前。

背面的樱花图案在灯下泛着冷光。

“林小姐，你欠我个人情。”

张阳看着她：

“动用你养父留下的所有关系网，查清楚这枚纽扣代表的编制。

还有，我要土肥原机关在上海的所有暗哨分布。”

林秋水拿起纽扣，手指着边缘。

“这很难。”

“所以才让你去办。”

张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曼露拿着酒精和纱布走过来，开始清理他脸上的划伤。

棉签蘸着酒精擦过伤口。

张阳面无表情，脑海里却在疯狂复盘虹桥饭店花园里的那西秒钟。

般若的反应速度、力量、爆发力，完全碾压了这具身体的极限。

威克的意识能精准预判对方的每一个动作，但张阳的肌肉纤维和神经传导速度却跟不上指令。

大脑喊了“开火”，手指却慢了零点一秒。

大脑喊了“闪避”，腿部肌肉却无法提供足够的蹬踏力。

威克的意识正在以顶级杀手的本能正在重新评估这具身体的各项参数。

曼露包扎完伤口，收起药箱。

“今晚怎么安排？”

“关门。

挂牌子。”

张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从今天起，大陆酒店进入战备状态。

老周，你负责外围警戒。

曼露，去黑市扫货，把能买到的汤姆逊冲锋枪和手雷全买回来。

钱从账上走。”

他转身走向后院。

雨己经停了。

夜风很冷。

张阳脱掉衬衫，光着上身站在院子中央。

月光照亮了他背部紧实的肌肉线条和新添的淤青。

他闭上眼。

脑海中，般若那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反复回放。

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往往能榨干人体最后一丝潜能。

张阳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曲，摆出张家拳的起手式。

以前他练拳，只是为了街头斗殴。

招式熟练，但缺乏神韵。

老爷子常骂他“有形无意，花拳绣腿”。

但现在不同了。

威客那浸透了血与火的杀戮本能，正在与张家拳的套路强行融合。

出拳。

很慢。

肌肉在拉伸，骨骼在摩擦。

张阳在体会每一块肌肉的协同发力。

威克的解剖学知识告诉他，如何以最小的动作幅度，调动最大的动能。

转身，肘击。

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爆音。

张阳加快了速度。

起初，动作还有些生涩，两套截然不同的发力体系在体内冲突，让他胸口发闷。

但他没有停。

汗水顺着脊背滑落，伤口撕裂，渗出丝丝鲜血。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把那个断指的怪物踩在脚下。

一套拳打完，张阳猛地睁开眼。

瞳孔中闪过一丝慑人的精光。

他走到院墙边，对着那棵合抱粗的老槐树，毫无征兆地打出一记寸拳。

“砰！”

树干剧烈震颤，枯叶簌簌落下。

树皮上留下一个深达半寸的拳印。

张阳收回拳头，看着完好无损的指关节。

成了。

生死搏杀的刺激，彻底打通了这具身体的任督二脉。

张家拳的寸劲，结合威克的精准打击，让他的近战杀伤力产生了质的飞跃。

如果现在再对上般若，他绝不会被那一记膝撞逼退。

“硬件升级完毕。”

本尊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大人，时代变了。”

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也是酝酿风暴的温床。

接下来的几个月，上海滩暗流涌动。

武田弘一遇刺重伤，特高课颜面扫地。

般若接管了日方在上海的地下行动指挥权。

他没有选择立刻强攻大陆酒店，而是采取了极其阴毒的绞杀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