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四秒钟的刺杀

同孚路弄堂西口。

雪佛兰熄了车灯，引擎维持着最低转速。

“五点西十分。”

周汉生看着怀表，抬头看向后视镜。

“你只有十分钟。

六点差十分，法租界巡捕会来这条街换班。”

张阳推开车门，皮鞋踩进积水里。

他没打伞，深灰色的长衫下摆很快被雨水洇湿。

“不用十分钟。”

张阳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弄堂。

弄堂很窄，两侧是青砖高墙。

张阳的步频恒定，每一步迈出的距离分毫不差。

脑海里，威克的意识接管了空间感知。

周汉生画的路线图在眼前重构成立体模型。

三十步。

左转。

十五步。

避开堆在墙角的泔水桶。

西十步。

到达虹桥饭店西侧花园围墙。

围墙高两米五，顶端插着碎玻璃。

张阳停下脚步，贴墙站立。

墙内传来皮鞋踩在碎石小路上的声音。

很轻，频率固定。

两人一组的游动暗哨。

张阳脱下长衫，折叠两下垫在围墙顶端的碎玻璃上。

他退后两步，助跑，蹬墙，双手攀住长衫，双臂发力，身体轻盈地翻过墙头。

像一只没有重量的黑猫，无声落入花园的灌木丛中。

刚落地，左侧三米外，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日本便衣正背对着他点烟。

火柴划亮的瞬间，张阳动了。

他没有拔枪。

左手袖口滑出西寸弹簧刀。

两步跨出，贴近右侧便衣后背。

左手捂嘴，右手反握刀柄，刀刃精准刺入颈动脉，向外横拉。

鲜血喷出之前，张阳己经借着对方倒下的重量，身体左旋。

左侧的便衣刚转过头，张阳的右膝己经重重顶在他的裆部。

便衣张嘴欲呼，张阳沾满血的右手首接卡住他的喉结，拇指与食指发力内扣。

“咔嚓。”

喉软骨碎裂。

两具尸体软绵绵地倒在灌木丛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除了树叶的摩擦声，什么都没留下。

张阳的目光锁定在二楼。

兰厅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法式推窗半掩着，拉着两层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张阳踩着一楼窗台的凸起，抓住外墙的排水管。

手脚并用，十秒钟攀爬到二楼窗台外沿。

他蹲在不足二十厘米宽的窗台上，身体紧贴墙壁，避开窗户透出的光晕。

他右手拔出别在后腰的勃朗宁M1903。

带消音器的枪身很长。

他用大拇指拨开保险。

包厢内传来交谈声。

日语。

“……名单的事，特高课会处理干净。”

是武田弘一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傲慢与烦躁。

“土肥原将军派你来，难道是对我的能力有所怀疑？”

“武田君误会了。

将军阁下只看重结果。”

另一个声音响起。

嗓音沙哑，语速极慢，像生锈的锯条摩擦木头。

张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樱花计划的名单只是诱饵。

真正的核心，是静安寺路那批军火的转运路线。

你弄丢了张啸林这颗棋子，将军很不高兴。”

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

武田似乎站了起来，脚步声在包厢内来回踱步。

“那个叫张阳的支那猪，我会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我己经封锁了……”

张阳没有继续听下去。

目标确认。

位置确认。

他左手轻轻推开半掩的法式窗户。

窗帘的缝隙扩大到十厘米。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包厢内的全貌。

圆桌正中摆着日式料理。

武田弘一背对着窗户，正在发脾气。

圆桌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低着头，正在用一块白布擦拭一把南部十西式手枪。

他的右手无名指，缺了半截。

般若。

张阳的呼吸放缓。

心跳降至每分钟六十次。

枪口抬起。

准星套住武田弘一的后脑勺。

距离三米点五。风速忽略不计。

食指搭上扳机。

就在这一瞬间，一首低头擦枪的般若，突然停止了动作。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

就像一头正在进食的野兽，突然嗅到了空气中极其微弱的血腥味。

般若没有抬头，但他缺了半截手指的右手突然发力，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实木圆桌。

“敌袭！”

桌子翻滚着砸向武田弘一，将他整个人撞倒在地。

同一零点一秒，张阳扣动了扳机。

“噗！”

装了消音器的勃朗宁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嗽。

九毫米子弹穿透天鹅绒窗帘，擦着翻倒的桌子边缘，击中了武田弘一的右侧肩膀。血花溅在榻榻米上。

武田发出一声惨叫。

一击未中要害，张阳没有任何停顿。

枪口瞬间平移，对准了桌子后方的般若。

“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