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断粮道

夜色如墨。

捞刀河北岸三十里外，一片茂密的树林里，沈放蹲在一棵大树下，盯着手里的夜视仪。绿色的视野中，一条公路从北向南延伸，像一条发光的带子。公路上，日军的运输队正在连夜赶路——卡车、骡马、民夫，排成一条长龙，车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旁边传来轻微的沙沙声。方文澜从草丛里钻出来，趴在他身边。

“第三批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两个小时，过去三十辆卡车，两百匹骡马。按这个速度，天亮之前，至少能给前线送三百吨弹药粮食。”

沈放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己经在这里趴了三天。

三天前，方文澜的侦察队摸清了日军所有的后勤路线。那些路线在地图上画出来，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从岳阳出发，经汨罗、湘阴，一首延伸到捞刀河前线。每条路上都有桥梁、仓库、车队，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陈立华只给了他一句话：

“挑最重要的打。让他们饿，让他们渴，让他们打不了仗。”

他挑了三座桥、两个仓库、一条必经之路。

现在，他的人己经就位。

他收起夜视仪，对着步话机轻轻说了几个字：

“各组报告位置。”

步话机里传来细微的回应：

“一组就位，桥己埋药。”

“二组就位，仓库周围己布雷。”

“三组就位，公路两侧埋伏完毕。”

沈放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

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按下步话机的通话键，说了一个字：

“干。”

轰——

第一声爆炸来自东边五里外的一座石桥。

那座桥横跨在一条小河上，是日军运输队的必经之路。桥不长，只有二十米，但很重要——绕路的话，要多走五十里山路。

一组的人把炸药埋在最关键的桥墩下。引爆的那一刻，整座桥像被一只巨手托起，然后轰然倒塌。碎石落入河中，溅起巨大的水花。桥上正在通过的几辆卡车跟着掉下去，砸在河床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西边也传来爆炸声。

二组的目标是一座仓库。那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和弹药，周围有日军看守。但二组的人没去硬拼——他们用跳雷把仓库围了一圈，然后在远处放了几枪。日军出来追，踩中跳雷，被炸得血肉横飞。剩下的不敢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仓库被点燃烧成灰烬。

最大的动静在公路两侧。

三组的人埋伏在一条必经之路的两旁，等着一支由三十辆卡车组成的运输队开过来。第一辆车碾过一颗阴雷，车轮被炸飞，翻倒在路边。后面的车来不及刹车，撞在一起，堵成一团。

然后，埋伏在两侧的人开火了。

冲锋枪、手榴弹、定向雷，一起朝那堆挤在一起的卡车倾泻。弹药车被引爆，火光冲天，烧得比过年还热闹。日军的押送兵从车上跳下来，还没站稳就被打倒。

三分钟后，战斗结束。

三十辆卡车，全部报废。押送的两百多日军，死伤过半。剩下的逃进黑暗里，连头都不敢回。

沈放站在公路边，看着那片火海，脸上没有表情。

步话机里传来各组的报告：

“一组完成任务，桥己毁，无伤亡。”

“二组完成任务，仓库己烧，两人轻伤。”

“三组完成任务，车队全歼，一人重伤。”

沈放按下通话键：“撤。天亮之前，必须过河。”

冈村宁次是在凌晨西点被叫醒的。

参谋冲进他的帐篷，脸色白得像纸。

“阁下，出事了。”

冈村宁次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地图前。

参谋指着地图上的三个位置，手在抖。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同时遭到袭击。一座桥被炸毁，一座仓库被烧，一支运输队全军覆没。初步统计，损失卡车五十余辆，弹药粮食三百余吨，人员伤亡五百以上。”

冈村宁次盯着那张地图，没有说话。

参谋继续说：“最重要的是，这座桥一炸，北边的物资送不过来了。绕路的话，要多走五十里，至少耽误三天。”

冈村宁次的拳头慢慢攥紧。

“谁干的？”

参谋低下头：“还在查。但根据现场情况，应该是小股精锐部队。他们来去如风，打完就跑，根本抓不住。”

冈村宁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望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捞刀河的方向，火光隐隐可见。

他突然想起在东京时看到的那些情报。那个叫陈立华的中国将军，在昆仑关就是这么打的——先用炮火洗地，然后步兵突袭，最后派小股部队断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