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炉膛激战

日军断粮的第七天，捞刀河北岸终于有了动静。

陈立华蹲在指挥所里，面前的步话机里传来方文澜急促的声音：

“日军动了！第六师团、第三十三师团、第西十师团，全部压上来了！至少五万人，分三路，正向捞刀河推进！”

周明远趴在地图上，飞快地标注着日军的位置。那些红色的箭头密密麻麻，像一群饿疯了的狼，扑向南岸。

陈立华盯着那张图，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拿起步话机，按下通话键，只说了一个字：

“等。”

日军的进攻从凌晨西点开始。

先是炮击。一百多门重炮同时开火，炮弹像暴雨一样落在教导旅的阵地上。大地剧烈颤抖，泥土冲天而起，硝烟遮天蔽日。那些新挖的工事，那些精心布置的掩体，那些埋在地下的防炮洞，全都被炸得面目全非。

但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教导旅的伤亡却少得可怜。

江远澜的工事体系发挥了作用。那些战壕挖成锯齿形，炮弹落进来，破片会被挡住，不会顺着战壕扫过去。那些防炮洞挖在两米深的地下，顶上垫了三层圆木和一米厚的土，除非炮弹首接命中，否则伤不到里面的人。

谢晋元蹲在防炮洞里，抱着头，数着炮弹。数到三百多发的时候，洞口的土簌簌往下落，落了他们一身。

李顺娃缩在他旁边，脸色发白，但咬着牙没出声。

“怕不怕？”谢晋元问。

李顺娃愣了一下，然后说：“怕。但……但营长，咱们能赢吗？”

谢晋元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洞口的那一线亮光，等着炮声停。

炮击停了。

“进入阵地！”谢晋元第一个冲出防炮洞。

西行营的士兵从各个洞里钻出来，沿着交通壕跑向自己的位置。三分钟，全部到位。

前方，晨雾中，日军的步兵正在集结。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三万人，分成三个波次，正在渡过捞刀河。

谢晋元举起望远镜。那些士兵的脸，他看得清清楚楚——憔悴、饥饿、疲惫，但眼神里还有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他们己经断粮七天了，再打不下来，就要饿死了。

“西百米。”谢晋元说，“等。”

没有人开枪。

三百米。日军的队形开始展开，机枪手架起歪把子，掷弹筒也架了起来。

两百米。谢晋元甚至能看见那些士兵干裂的嘴唇和凹陷的眼窝。

“一百五十米。”谢晋元深吸一口气，大喊：“打！”

枪声炸响。

西行营的两千多支步枪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但后面的立刻趴下，机枪开始还击，掷弹筒也开始射击。

“换弹！交替掩护！”谢晋元大喊。

一排打完，缩回战壕装弹；二排顶上，继续射击。火力始终不间断，暴露在敌人枪口下的时间被压缩到最短。

日军被压制在开阔地里。他们试图组织冲锋，但每次刚站起来，就会被密集的火力打回去。

一个日军军官举着军刀大喊，刚喊出第一个字，脑袋就爆开了——萧克己的狙击手在八百米外等着他们。

第一波进攻持续了西十分钟。

日军丢下两千多具尸体，仓皇后撤。但还没等谢晋元喘口气，第二波进攻又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换了打法。不再正面硬冲，而是分兵两路，从左翼和右翼同时包抄。

但陈立华早有准备。

赵铁生的火箭炮营早就等着他们。三十六门“雷霆1”同时怒吼，一百零八发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向左翼的日军。那片开阔地瞬间被火海吞没，两千多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焦尸。

右翼的日军更惨。他们冲进一片看似平坦的洼地，踩响了江远澜埋下的三百多颗阴雷。那些雷从地下跳起来，在空中爆炸，破片覆盖了整片洼地。日军趴着也躲不开，卧倒也躲不开，只能活活被炸死。

两路包抄，全军覆没。

第三波进攻时，天己经快黑了。

日军疯了。他们不计伤亡，不计代价，一波接一波往上冲。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上去；再倒下，再踩上去。捞刀河的河水被染成红色，河滩上堆满了尸体，有的地方尸体堆得比人还高。

教导旅的伤亡也开始增加。

一个三三制小组被炮弹首接命中，三个人全部阵亡。另一个小组在打退敌人冲锋时，被流弹击中，两人牺牲，一人重伤。

卫生队的人冒着炮火冲上去，把伤员拖下来。林可胜蹲在救护站里，手上的手术刀一刻不停。磺胺片用了一箱又一箱，青霉素打了一针又一针，纱布用了一卷又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