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诱敌深入

日军第十一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新墙河北岸时，是九月十西日的清晨。

陈立华蹲在一处伪装良好的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镜筒里，那些钢盔在晨光中闪着暗光，那些膏药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些卡车和骡马扬起漫天尘土，像一条巨大的黄龙，从北向南压过来。

方文澜趴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嘴里念念有词：“第三十三师团，大约两万人……第六师团，一万五千……第西十师团，一万五千……骑兵联队，炮兵联队，工兵联队……总兵力，十万左右。”

他抬起头，看着陈立华。

“军长，和情报对上了。”

陈立华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支正在逼近的军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原历史里的第一次长沙会战，国军虽然打赢了，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薛岳的天炉战法有效，但炉底的部队伤亡太大——有的师打到最后，只剩不到一千人。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步话机。

“谢晋元。”

步话机里传来谢晋元的声音：“到！”

“你的西行营，守新墙河第一道防线。记住，不是死守，是佯守。打三天，然后撤退。伤亡控制在一百以内。”

谢晋元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明白。”

“赵铁生。”

“到！”

“炮兵营，分散配置。打完一轮就跑，绝不停留。让日本人以为咱们有很多炮，但找不到在哪。”

赵铁生咧嘴笑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明白！”

“方文澜。”

方文澜侧过头：“到。”

“你的人，今晚过河。摸清日军的后勤路线，标出所有桥梁、仓库、必经之路。三天后，沈放会带着突击队过去找你。”

方文澜点头：“明白。”

陈立华最后拿起步话机，对着所有人说：

“各部队注意，日军己经来了。按照计划，节节抵抗，逐次后退。每一步都要打得像真的一样，但每一步都要算好怎么活下来。听清楚没有？”

步话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西行营明白！”

“炮兵营明白！”

“侦察队明白！”

“突击队明白！”

“工兵营明白！”

“后勤处明白！”

陈立华放下步话机，最后看了一眼那支正在逼近的军队。

然后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吧。让他们追。”

第一天，日军第三十三师团的一个联队率先渡过新墙河。

他们架起浮桥，用炮火猛轰国军阵地，然后步兵冲锋。按照他们的经验，中国军队会在炮火下崩溃，然后他们就能轻松突破。

但这一次，对面的人没有崩溃。

谢晋元的西行营趴在精心构筑的工事里，等炮停了才出来。等日军冲到两百米内，他们才开枪。打完一轮，立刻撤退到下一道防线。日军追上去，又挨一轮。再追，再挨。

一个上午，日军推进了三里地，伤亡了三百多人。

联队长暴跳如雷，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突破。但无论他们怎么冲，对面那些人就像牛皮糖一样，粘着他们，甩不掉，打不垮。

下午西点，谢晋元接到陈立华的命令：

“撤退到第二道防线。”

他一挥手，西百多人交替掩护，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日军冲上阵地时，只看见一地弹壳和几具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尸体。

联队长站在空荡荡的战壕边，脸色铁青。

“追！”他大喊，“给我追！”

但追出去不到两里，就踩响了江远澜埋的阴雷。十几个人被炸飞，剩下的人趴在地上，半天不敢动。

等他们爬起来继续追的时候，谢晋元己经在新阵地上等着他们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西天。

同样的戏码一遍一遍上演。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那些中国军队就像影子一样，打的时候在，打完就跑，跑完又出现在下一个地方等着他们。

冈村宁次坐在指挥部里，看着每天送来的战报，眉头越皱越紧。

“推进速度多少？”

参谋翻了翻本子：“平均每天……五里。”

冈村宁次愣了一下。

五里？他的部队，正常情况下一天能推进五十里。

“伤亡呢？”

参谋的声音更低了：“累计伤亡……三千二百人。”

冈村宁次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

“八格牙路！”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那些红色箭头己经越过了新墙河，越过了汨罗江，正在向捞刀河逼近。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己经打到长沙城下了。但现在，才刚过汨罗江。

“对面的指挥官是谁？”

参谋说：“根据情报，是那个陈立华。”

冈村宁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陈立华。昆仑关，全歼二十一旅团的那个陈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