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蒙山蓝图（六）

第七天开始，事情变得微妙起来。

早晨我去洋行确认合同细节时，汉斯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张公子，有个事得跟您通个气。这两天，有人在打听您订购设备的事。”

“什么人？”我心里一紧。

“不好说。”汉斯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人。问得很细，包括设备型号、数量、交货时间……我按您说的，一概回答‘商业机密，不便透露’。但那些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点点头：“汉斯先生，谢谢您。合同的事还请抓紧，定金我今天就付。”

“您放心，设备己经在德国装箱了，第一批下个月就能发运。”汉斯保证道。

从礼和洋行出来，陈石头凑过来低声说：“团长，咱们被人盯上了。”

“几个人？”

“至少两拨。”陈石头眼神警惕，“一拨像是李旅长的人，另一拨……有点奇怪，穿的是便装，但动作很专业，像是受过训练的。”

我心里有数了。李旅长的人好理解，另一拨恐怕就是日本人或者他们收买的特务了。

“别打草惊蛇。”我说，“该干什么干什么，但要提高警惕。另外，通知咱们在济南的人，这几天都小心点。”

“明白！”

接下来的三天，我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眼睛”多了。去银行，有人在远处盯着；去电报局，有人假装看报纸；甚至回张府，都感觉有人在巷口窥探。

父亲也察觉到了，他把我叫到书房，脸色凝重：“沈乐，你这动静闹得太大了。现在济南城里，至少有三西拨人在盯着你。李旅长那边还好说，毕竟是自家人，最多是眼红。但日本人那边……”

“父亲，日本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松井商社的经理松井次郎，昨天又来找我了。”父亲皱眉，“还是那套说辞，说什么‘中日亲善’、‘经济合作’，想投资山东的实业。我含糊过去了，但他特意提到蒙山，说听说你在那里搞得不错，想去‘考察考察’。”

我心里冷笑。考察是假，刺探是真。

“父亲，您怎么回复的？”

“我说你现在不在蒙山，等回来再说。”父亲看着我，“沈乐，这事你得早做打算。日本人要是真去了蒙山，看见你在建兵工厂，非得闹出大事不可。”

我沉思片刻：“父亲，我有办法。让他们去考察，但看什么，不看什么，得咱们说了算。”

“你的意思是……”

“蒙山现在不光有军事设施，还有学校、医院、工厂、农田。”我说，“日本人来了，我就带他们看这些——看孩子读书，看百姓安居，看商队往来。至于兵工厂、训练场，他们想看也看不着。”

父亲想了想，点头：“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你得提前布置，别露出破绽。”

“儿子明白。”

第十天，我去见了最后一批人——从上海请来的建筑工程师。蒙山要建工厂，厂房设计、地基施工、设备安装，都需要专业指导。

两位工程师都是中年人，一个姓郑，搞土木的；一个姓钱，搞建筑的。看了我提供的蒙山地形图和工厂规划后，他们提出了很多专业意见。

“张团长，蒙山这地方，地形复杂，厂房建设要考虑抗震和防洪。”郑工程师指着地图，“另外，工厂布局要合理，原料区、生产区、成品区、生活区要分开，还要留出消防通道。”

“郑工说得对。”钱工程师补充，“厂房结构也要考虑。您要安装的是重型设备，地基必须牢固。我建议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虽然成本高，但安全可靠。”

“就按您说的办。”我当场拍板，“两位到了蒙山，全权负责工厂建设。需要什么材料、什么工人，尽管提，我全力支持。”

谈完正事，两位工程师很感慨。钱工程师说：“张团长，我在上海干了十几年，见的都是洋人的工厂。现在咱们中国人自己也要建工厂了，这是大好事！您放心，这活我们一定干漂亮！”

“拜托两位了。”我郑重地说。

送走工程师，采购和联络工作基本告一段落。设备订单全部确认，资金陆续到位，人才也基本凑齐。接下来，就是回蒙山，开始真正的建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