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蒙山蓝图（七）

最后五天，我主要做收尾工作。

跟各家洋行敲定最终合同，支付第一批定金；跟银行确认资金调拨进度；跟招聘的技术人才签订聘用协议；跟父亲最后汇报一次，商量后续应对之策。

第十五天晚上，父亲设家宴为我饯行。

饭桌上气氛有些凝重。母亲不停地给我夹菜，眼圈红红的：“沈乐，这一去又得多长时间？眼看就要过年了……”

“母亲放心，过年我一定回来。”我安慰道，“蒙山离济南不远，现在路也好走了，想回来随时能回来。”

二弟沈孝闷闷不乐：“大哥，你这次回去，是不是要开始建工厂了？我能去看看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说，“等工厂建起来，机器转起来，大哥亲自来接你们去看。”

三弟沈仁小声说：“大哥，我……我攒了些零花钱，想给蒙山的孩子们买点纸笔。”

我心里一暖：“小仁有心了。钱你留着，纸笔大哥来买。不过你的心意，大哥一定带到。”

父亲一首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喝酒。饭后，他把我叫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

“打开看看。”

我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精美的毛瑟手枪，枪身上刻着“精忠报国”西个字。

“这把枪，是你爷爷当年用过的。”父亲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老人家临终前说，这枪要传给张家最有出息的子孙。现在，我把它传给你。”

我拿起枪，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分量。

“沈乐，你这次回去，任重道远。”父亲看着我，“建工厂、练新军、发展蒙山……这些都是好事。但树大招风，你现在是众矢之的。日本人盯着你，其他军阀盯着你，连咱们自己人里，也有眼红嫉妒的。”

“儿子知道。”

“知道就得小心。”父亲语重心长，“记住三句话：第一，枪杆子要硬，但更要用在正道上；第二，民心最宝贵，得了民心，就有了根基；第三……该狠的时候要狠，但该忍的时候也要忍。有些事，急不得。”

“儿子谨记。”

父亲拍拍我肩膀：“去吧。济南这边有我，你专心经营蒙山。记住，张家以后要靠你撑起来。”

“是！”

从书房出来，我心情复杂。父亲这些话，既是嘱托，也是认可。他知道我在做一件大事，一件可能改变张家、改变山东、甚至改变中国的大事。

夜里，我收拾行装。除了随身物品，主要带的是各种图纸、合同、技术资料，还有那把手枪。

福伯悄悄进来，递给我一个包裹：“大少爷，这是夫人让准备的——几件厚棉衣，还有您爱吃的点心。夫人说，蒙山冷，多穿点。”

“替我谢谢母亲。”

“还有这个。”福伯又拿出一个小布袋，“是二少爷和三少爷凑的零花钱，说让您给蒙山的孩子们买糖吃。”

我接过布袋，沉甸甸的，里面不光有钱，还有几块己经化了的巧克力。

心里暖得发烫。

第十五天清晨，我带着陈石头和警卫班，坐上返回蒙山的汽车。

车子驶出济南城时，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后的原野上，一片银装素裹，美得有些不真实。

陈石头坐在副驾驶，回头问我：“团长，这次回去，咱们先干什么？”

“三件事。”我说，“第一，加快训练，特别是工兵和炮兵；第二，开始工厂选址和前期准备；第三，防备日本人来‘考察’。”

“日本人真要来？”

“肯定会来。”我看着窗外，“不过来了也好。让他们看看，咱们中国人是怎么建设自己家园的。”

车队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车辙，一路向南。

济南渐行渐远，蒙山越来越近。

十五天时间，不长。但这十五天里，我订购了设备，调集了资金，联络了人才，也引来了各方的关注。

接下来，真正的挑战才开始。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我在做的，是一件正确的事。

蒙山的钢铁洪流，就要真正开始奔涌了。

而我，将是那个掌控洪流方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