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淬火成钢（三）

接下来的两天，军营里出现了奇特的景象。

白天，一切如常：训练、修路、建厂、识字课。但每到傍晚，就会有一支二十人的小分队悄悄离开军营，消失在夜色中。他们去了哪里，在练什么，普通士兵不知道，只看见这些人回来时，总是满身泥土，手上缠着布条。

我亲自带这支突击队训练。攀岩是门技术活，需要力量，更需要技巧。我从最基本的打绳结教起，再到岩壁上的落脚点选择、重心控制。周大山果然有天赋，这小子像只山猫，在岩壁上灵活得让人咋舌。

第三天训练结束，我们坐在崖底休息。夜幕下的蒙山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军营隐约传来士兵们学唱军歌的声音——那是周大山教的，调子是他自创的山歌，词是我写的：

“蒙山汉子扛起枪，保家卫国护爹娘。不怕土匪不怕狼，跟着团长打胜仗！”

唱得荒腔走板，但气势十足。

“团长，”周大山突然问，“等打完了胡大彪，咱们真能在这儿过上好日子吗？”

月光下，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眼睛里，有着远超年龄的认真。

“能。”我肯定地说，“不但要过上好日子，还要让子孙后代都过上好日子。大山，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教孩子们识字吗？”

“为啥？”

“因为知识能改变命运。”我望着星空，“咱们这一代，用枪杆子打出一片天。下一代，就得用笔杆子建设这片天。等路修通了，工厂建起来了，学校办起来了，医院开起来了……那时候的蒙山，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周大山似懂非懂，但重重地点头：“团长，我信您。”

其他队员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

“等太平了，我要娶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我要把我爹娘从山外接来，咱们这儿多好！”

“我想学开车，开那种大卡车，拉货多威风！”

我听着这些朴素的愿望，心里暖烘烘的。这就是我要守护的东西——不是权力，不是地盘，而是这些普通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深夜回到军营，营部门口站着个人影。走近一看，是赵德柱。

“老赵，这么晚了还没睡？”

“等您呢。”赵德柱递过来一封信，“今天下午到的，督军急件。”

我拆开信，父亲的字迹罕见地潦草：“日方施压甚急，言蒙山有反日势力。汝当谨慎，勿授口实。必要时可暂避锋芒。另，物资车队己出发，五日内抵蒙山，内有重械，妥用。”

信很短，但信息量极大。日本人开始公开施压了，父亲那边压力不小。但好消息是，那批重武器终于要到了。

“团长，咱们……”赵德柱欲言又止。

“咱们按计划行事。”我把信收好，“日本人越急，说明咱们做对了。老赵，传令下去，从明天起，全军进入战备状态。但表面上，一切照旧——修路、建厂、训练，让外人看着，咱们就是在搞建设。”

“明白！”

夜深人静，我独自坐在灯前，摊开那张己经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蒙山地图。黑风岭的位置被我画了个红圈，从鬼见愁断崖到山顶的路线，我用虚线标了出来。

窗外，蒙山的夜风呼啸而过。但军营里，士兵们的鼾声安稳而踏实。

三天时间，不长。但这三天里，路又向前延伸了三里，被服厂的框架立起来了，枪械修理所修好了二十杆旧枪，突击队的攀岩训练初见成效。更重要的是，民心更凝聚了——今天又有十几个青壮年来报名参军，说是家里老人让来的：“跟着张团长，有奔头。”

我吹灭油灯，躺上床。黑暗中，思绪却格外清晰。

胡大彪要打，日本人要防，根据地要建。千头万绪，但条理分明。

这支三百多人的队伍，就像一块生铁，正在蒙山这座熔炉里，经受着战火与建设的双重淬炼。

终有一天，它会成为真正的钢铁。

而我，要做的就是掌控火候，把握时机，让这块钢铁在最需要的时候，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夜深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淬火成钢的过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