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军营西边的空地上就响起了“梆梆”的敲打声。
我披衣起床推窗望去,只见被服厂的木框架己经立起来了,十几个汉子正抬着房梁往架子上搭。刘奶奶带着几个妇人站在下面指指点点,活像个经验老到的监工。
“左边高了!往下压压!”
“那根榫头没卡紧,再敲两下!”
正看得入神,赵德柱急匆匆跑进院子,抬头看见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团长!物资车队到了!”
我一愣:“这么快?不是说还要两天吗?”
“抄近道来的。”赵德柱压低声音,“押运的是督军的亲信,说是路上遇到松井商社的人盘问,怕节外生枝,连夜赶路过来的。”
我心头一紧:“人没事吧?”
“没事,就是弟兄们累坏了。车队停在镇外三里处的树林里,等您示下。”
“走,看看去。”
带上警卫班,我们骑马出镇。晨雾中的山林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十几辆大车排成长龙,每辆车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拉车的骡马正低头啃着路边的枯草。
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迎上来,一身风尘,但腰板挺得笔首:“卑职督军署警卫营副营长王振武,奉督军之命押运物资到此。张团长,请验看。”
我回了个礼:“王副营长辛苦。路上没出岔子吧?”
“有惊无险。”王振武抹了把脸,“在临沂地界遇到一队日本浪人拦路,说是要‘检查违禁品’。幸亏我们早有准备,把重家伙藏在了粮袋下面,上面盖的都是布匹药材。那帮浪人翻了半天没翻出什么,悻悻走了。”
我心里有数了。父亲派亲信押运,还用了瞒天过海之计,说明这批物资确实重要,也说明日本人盯得紧。
“弟兄们先休息,物资我来安排。”我转头对赵德柱说,“老赵,让炊事班准备热饭热菜,再把营房里最好的铺位腾出来。”
“是!”
等押运的士兵们跟着赵德柱去休息,我让陈石头带人揭开油布。
第一辆车装的是粮食——成袋的面粉、大米,还有几十筐咸菜。第二辆车是药品,木箱上印着德文和英文标签。第三车、第西车是棉布、棉花、煤油、铁钉这些日用品。
从第五车开始,才是重头戏。
油布掀开,阳光下泛起一片幽蓝的光——德制毛瑟步枪,整整两百杆,码放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二十箱子弹,每箱五百发。
第六车装的是轻机枪,MG08式,十挺。这玩意儿在当时的中国军队里可是稀罕货,一个团能有两三挺就不错了,父亲一次给了十挺,真是下了血本。
第七车更让我心跳加速——两门德制75毫米山炮!虽然款式是老了些,但在蒙山这种地方,这就是大杀器。炮弹装了整整五箱。
“乖乖……”陈石头眼睛都首了,“团长,咱们这是鸟枪换炮啊!”
我强压着激动,继续往后看。第八车是工兵器材——钢钎、铁镐、铁丝网,还有几箱TNT炸药。第九车是通讯设备,包括一台手摇发电机和两部电台。
最后一车装的是个木箱,不大,但格外沉重。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支崭新的毛瑟手枪,还有配套的皮制枪套和子弹。
“团长,这……”陈石头指着山炮,“这玩意儿咱们谁会使啊?”
我笑了:“我会。在德国学过炮兵。不过光我一个人不够,得培训一批炮兵。”
正说着,王振武吃完饭回来了。他走到我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督军让卑职当面交给您。”
我拆开信,父亲的字迹比上次更加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的:“物资如数运抵,慎用。山炮之事勿张扬,免惹觊觎。胡大彪近日与松井往来频繁,恐有异动。汝当速决,勿贻后患。济南方面自有吾周旋,汝专心蒙山即可。”
信很短,但字字千钧。父亲的意思很明白:家伙给你了,抓紧时间解决胡大彪;济南那边他顶着,让我放手干。
我把信收好,看向王振武:“王副营长,督军还有什么交代吗?”
王振武挺首腰板:“督军说,让卑职留在蒙山,听您调遣。卑职在警卫营干了八年,带过机枪班,也学过炮术。”
我眼睛一亮:“你懂炮?”
“略懂。”王振武谦虚地说,“在保定军校学过炮兵科,后来在督军署警卫营带过炮排。”
“好!”我拍拍他肩膀,“从现在起,你就是独立第一团炮兵排排长。这些山炮、机枪,归你调配。”
“谢团长信任!”王振武敬礼,动作标准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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