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淬火成钢（二）

晚饭后，我把各连主官和几个镇上有头脸的妇人请到营部，开了个会。

“咱们得解决冬装问题。”我开门见山，“三百多号人，棉衣棉裤棉被，不是小数目。光靠买，经费撑不住。我的想法是，咱们自己办被服厂。”

赵德柱瞪大眼睛：“被服厂？咱们哪有人会这个？”

“没有人就学。”我说，“咱们有布——上次缴获土匪的，加上吴掌柜带来的，凑凑能有几十匹。咱们有人——镇上会针线活的妇人不少。咱们还有棉花来源——蒙山本地就产棉，只是以前卖不上价。”

刘奶奶第一个响应：“这事我能张罗！别的不说，针线活儿，咱们镇上的媳妇闺女哪个不会？就是缺个领头的。”

“您老就是领头。”我笑道，“再找几个手脚利索的，明天就开始。工钱按件算，绝不白干。”

“工钱不工钱的再说。”刘奶奶摆手，“给咱们自己队伍做衣裳，应该的！”

其他几个妇人也纷纷点头。

我又看向陈石头：“工兵排抽十个人，明天开始建厂房。不用多讲究，结实保暖就行。地点就选军营西边那块空地。”

“是！”

“周大山。”

“到！”

“民兵队负责原料运输。去周边村子收棉花，按市价买，现钱结算，不许强征。”

“明白！”

一条条安排下去，众人领命而去。营部里只剩下我和赵德柱。

老赵感慨：“团长，您这是要把蒙山建成小王国啊。修路的、修枪的、做衣裳的……再过阵子，是不是还要办学堂、开医院？”

“正是。”我认真地说，“老赵，一支军队不能光会打仗。尤其是咱们这种扎根地方的部队，得让老百姓看到，跟着咱们有盼头——有衣穿，有饭吃，孩子能读书，生病有医看。只有这样，老百姓才会真心实意支持咱们。”

赵德柱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懂了。团长，您这眼光，比我们这些老行伍长远多了。”

夜里，我照例在油灯下写日记。这是留学时养成的习惯，记录每天的工作和思考。

“……工兵排爆破成功，民心大振。周铁栓擅修枪械，可堪大用。被服厂一事己布置，冬装问题有望解决。松井请柬一事，暂以拖待变。胡大彪处需加紧侦察……”

写到这里，我停下笔。胡大彪这条毒蛇，始终是心头大患。父亲信里说他和日本人有勾连，松井的请柬恐怕也是投石问路。

正沉思着，门外传来李二牛的声音：“团长，有情况。”

“进。”

李二牛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侦察班发现，黑风岭这两天进出的人多了。今天后晌，又有三个穿洋装的上山，还带着箱子，看样子不轻。”

“箱子？”我警觉起来，“看清是什么了吗？”

“太远看不清，但抬箱子的人吃力的样子，像是……军火。”

我心里一沉。如果胡大彪真的从日本人那里得到了军火支援，那事情就复杂了。

“继续监视，特别注意有没有重型武器。”我叮嘱，“另外，想办法摸清他们的换岗规律和哨位布置。记住，安全第一，宁可跟丢，也别暴露。”

“是！”李二牛敬礼离开。

我独自坐在灯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胡大彪在囤积力量，日本人虎视眈眈，父亲那边压力也不小……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但越是复杂，越要稳住阵脚。

第二天一早，军营西边的空地上就热闹起来。陈石头带着工兵排伐木夯土，刘奶奶领着二十几个妇人拉线丈量。周大山则带着民兵队，赶着几辆骡车去收棉花——车上装着现大洋，叮当作响。

我被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感染，也挽起袖子加入建房。几个妇人看见，赶紧拦着：“团长，这粗活儿哪能让您干！”

“我怎么就不能干？”我笑了，“在德国留学时，工兵实习我拿过优秀。来，木头递我。”

正干着活，镇子南头传来一阵马蹄声。抬眼望去，三辆马车正朝军营驶来，头辆车厢上插着面小旗，绣着个“吴”字。

吴友德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的车队规模不小，三辆大车都装得满满当当。见到我，吴掌柜老远就拱手：“张团长，我又来叨扰了！”

“吴掌柜这是发了大财？”我打趣道。

“托您的福！”吴友德红光满面，“上次那批山货运到省城，卖了个好价钱！特别是那些药材，药铺掌柜说成色好，有多少要多少！这不，我赶紧又来了，还多带了些货。”

我引他到营部坐下。吴友德这次带来的，除了盐、布、煤油这些必需品，还有几十匹细棉布、几箱针线、甚至还有两包珍贵的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