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灭马大麻子的第三天清早,我是被一阵极其不协调的“口令”吵醒的。
“……七!八!九!呃……十!”
声音洪亮但透着股莽劲儿,中间还打了个磕巴。我推开窗户,晨雾里,只见周大山正带着他那队民兵在院子里出操。二十几个庄稼汉排成歪歪扭扭的两排,踢腿摆臂的动作活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鸭子,偏偏每个人脸上都绷着十二万分的认真。
“停!”周大山自己先喊停,挠着后脑勺嘀咕,“咋回事,我数到九就想不起十了……”
旁边一个年轻民兵憋着笑:“大山哥,十后面是十一!”
“废话!我还能不知道十后面是十一?”周大山瞪眼,“我是说……那感觉,对,感觉不对!”
我在楼上看得首乐。这小子,带兵带出哲学问题来了。
洗漱完下楼,院子里己经热闹起来。一连二连在各自连长带领下跑操去了,工兵排天没亮就扛着工具上了工地,只剩下民兵队还在跟“一二一”较劲。
“团长!”周大山看见我,小跑过来敬礼,动作比前几天标准多了,“您给瞧瞧,咱们这队列咋总不对劲?”
我背着手踱到队伍前。这些民兵大多穿着自家打的补丁衣裳,脚上是草鞋或破布鞋,手里的“枪”还是木头削的。但眼睛里有光——那种知道自己为啥而练的光。
“知道问题在哪儿吗?”我问。
众人摇头。
“你们在‘做’动作,不是在‘练’动作。”我走到一个民兵跟前,“胳膊抬起来。”
那汉子赶紧抬起右臂。
“僵了。”我拍拍他肩膀,“放松。队列不是为了摆样子,是为了养成令行禁止的习惯。你心里绷着根弦,动作就生硬。来,全体都有——稍息!”
二十几个人稀里哗啦稍息。
“记住,听口令要快,做动作要稳,心里要松。再来一次——立正!”
这次好点儿,至少没人同手同脚了。
我让周大山继续带操,自己去了食堂。炊事班长老孙正指挥人搬东西,见我进来,笑出一脸褶子:“团长,今儿早饭有好东西!”
“啥好东西?”
“昨儿吴掌柜那商队留下的,说感谢咱们护送。”老孙掀开笼屉,一股麦香扑鼻而来——白面馒头,整整三笼!“还有半扇腊肉,我切了炒白菜,给大伙儿加点油水。”
我心里一暖。那吴友德是个讲究人,前天商队平安出山,昨天就派人送谢礼来了。虽说不多,但这份心意难得。
“给训练的弟兄留足,剩下的中午晚上吃。”我叮嘱,“特别是工兵排,干活重,伙食不能差。”
“明白!”
正吃着早饭,陈石头风风火火冲进来,军装下摆沾着泥点子:“团长,修路那边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伤亡了?”
“不是不是。”陈石头抹了把汗,“是好事!王老七那爆破组,把最难啃的老虎嘴石崖炸开了,炸出来的石头方方正正,老石匠说能当建材用!现在老百姓都跑去看热闹,说要帮着修桥!”
我放下筷子:“走,看看去。”
老虎嘴在青石镇北六里处,是一处突出的悬崖,生生把路掐断了。以前行人得绕三里多的山道,车马根本过不去。昨天工兵排打到这儿,王老七研究了半天,说能用“控制爆破”把石头炸成块。
到地方时,场面那叫一个热闹。崩下来的石头堆成小山,几十号百姓围着看,几个老石匠拿着锤子凿子敲敲打打,连连点头。
“团长您看!”王老七满脸煤灰,眼睛却亮得吓人,“这石头材质好,裂纹少,稍加修整就能用!我算了,炸下来的量,够修三座石桥还有富余!”
一个白胡子老石匠颤巍巍走过来:“长官,这石头……真给咱们修桥用?”
“给。”我肯定地说,“不但给石头,还要请老师傅们主事。咱们军民合力,把这条路修成蒙山第一条能走大车的路!”
“好!好哇!”老人们激动得首搓手。
人群中一个汉子高声说:“张团长,我爹就是石匠,我从小打下手!算我一个!”
“我也能干!”
“我家有骡车,能运石料!”
呼声此起彼伏。我让陈石头登记报名的人,心里盘算着:这修路工程,倒成了凝聚民心的纽带。
正忙着,赵德柱骑马赶来,下马时脸色有些凝重:“团长,济南又来消息了。”
我们走到僻静处。赵德柱压低声音:“督军派来的人昨晚到的,带来了两封信。一封是督军亲笔,一封……是日本人松井商社的请柬。”
我眉头一皱:“请柬?”
“说是松井商社的经理松井次郎,想请您去济南‘叙叙旧’。”赵德柱把请柬递给我,“送信的人说,松井次郎知道您剿了马大麻子,很是‘钦佩’,想跟您交个朋友。”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竹吕《民国:军阀长子,执掌钢铁洪流》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9章 淬火成钢(一)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7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