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秋日血痕（六）

“我下去。”刘大宝抢先说。

“小心。”王大柱递过一个小油灯，用火镰点燃。

刘大宝接过油灯，小心翼翼地下到地窖。地窖不大，约莫一丈见方，西面是砖墙，顶上是木梁。堆着些麻袋，看样子是粮食，还有几个酒坛子。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着，手脚被绑着，嘴被布团塞着，正是小凤！

“小凤！”刘大宝压低声音，心都要跳出来了。

小凤抬起头，看见哥哥，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嘴被塞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唰地流下来。

刘大宝冲过去，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掏出布团。小凤的嘴被勒破了，血糊糊的。

“哥……”小凤扑到哥哥怀里，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叶子，“俺怕……俺怕……”

“别怕，哥来了，哥带你出去。”刘大宝抱起妹妹，正要往上走，突然听见上面传来脚步声。

“谁在那儿？！”一声厉喝。

紧接着是打斗声和闷哼声。刘大宝心里一紧，知道上面出事了。他赶紧把小凤放下：“在这等着，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说完，他拔出驳壳枪，冲上台阶。

地窖外，王大柱和张猴子正和三个打手搏斗。原来他们刚才开锁时，被一个起来撒尿的打手发现了。那打手喊了一声“有贼”，又来了两个。

王大柱一个肘击放倒一个，张猴子夺过另一人的棍子，反手砸在对方头上。但第三个打手己经吹响了哨子。

“呜——呜——”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糟了！”王大柱脸色一变，“暴露了！快撤！”

刘大宝冲出来，怀里抱着小凤：“我妹妹救出来了！”

“带她走！”王大柱吼道，“我和猴子断后！”

这时，前院己经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孙宅被惊动了，灯火陆续亮起，人声鼎沸。

刘大宝抱着小凤刚出西厢房，迎面撞上两个打手。那两人看见刘大宝抱着个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挥刀砍来。

刘大宝单手抱着妹妹，另一只手举枪——

“砰！砰！”

两枪，两个打手应声倒地。枪声在夜里格外刺耳，传出老远。

“有枪！他们有枪！”有人惊呼。

更多的打手从西面八方涌来。王大柱和张猴子且战且退，己经退到中院。赵铁头和王三枪听到枪声，知道事情不妙，也从外围冲了进来，翻墙入院。

五个人汇合在一起，背靠背围成一圈。小凤被护在中间，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着哥哥的衣服。

“孙德奎！你给我出来！”刘大宝红着眼睛吼。

正厅的门开了，孙德奎披着绸缎睡衣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杆猎枪。他五十多岁，胖得像头猪，脸上的肉耷拉着，三角眼里闪着凶光。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打手，手里都拿着家伙——刀、棍、铁尺，还有两杆土枪。

油灯和火把的光照在院子里，明晃晃的。孙德奎看见眼前的情景，先是一惊，随即狞笑：“好哇！刘大宝，你敢带人闯我孙宅？还开枪伤人？找死！”

他认出了刘大宝——半年前刘大宝参军时，他还嗤笑“泥腿子也想当兵”，没想到今天找上门来了。

“把人放了，我们走。”王大柱沉声说，“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孙德奎哈哈大笑，脸上的肥肉乱颤，“就凭你们五个人？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蒙阴县是谁的地盘！给我上！生死不论！打死一个赏十块大洋！”

重赏之下，打手们一拥而上。

“砰！砰！砰！”

王三枪不愧是神枪手，三枪放倒三个冲在最前面的打手。但对方人太多，很快冲到了近前。

“保护小凤！”王大柱吼道。

五人展开肉搏。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格斗技巧娴熟，但对方人多势众，又悍不畏死，很快就陷入苦战。

赵铁头一拳打翻一个打手，那打手的下巴碎了，惨叫倒地。但赵铁头背上却挨了一棍，闷哼一声，踉跄一步。

张猴子夺过一把刀，砍伤两人，胳膊也被划了一刀，鲜血首流。

王三枪子弹打光了，用枪托砸人，一个打手的头被砸开，脑浆迸裂。

刘大宝护着妹妹，且战且退。一个打手挥刀砍来，他侧身躲过，一脚踹在对方小腹上，那打手倒飞出去。但另一个打手从背后偷袭，一刀砍在他背上，衣服破了，皮开肉绽。

“哥！”小凤尖叫。

刘大宝反手一枪托砸在那人脸上，“咔嚓”一声，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捂着脸惨叫倒地。但刘大宝自己也踉跄了一下，背上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顺着脊背流下来。

“撤！往围墙撤！”王大柱浑身是血，还在拼命。他夺过一根铁棍，舞得虎虎生风，接连放倒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