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秋日血痕（五）

五个人趁着夜色出发了。从兖州到蒙阴县城约五十里，他们没走官道，而是绕小路。王大柱在营门口雇了辆马车，说是去县城买货的商人。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姓周，五十多岁，一路絮絮叨叨说着新政的好处：

“各位客官是去做买卖的？好啊，现在世道太平了，买卖好做。要是在以前，胡满山那会儿，路上到处是土匪，商队都得雇保镖。现在好了，蒙山军把土匪剿得差不多了，路上安全多了。”

张猴子接话：“老伯，听说蒙阴县有个孙老爷，势力很大？”

周老汉“呸”了一声：“孙德奎？那就是个活阎王！以前胡满山在的时候，他是胡满山的干儿子，在蒙阴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新政推行后，他表面老实了，但暗地里还是那个德性。上个月，他家庄户的老婆生孩子，想借点钱请稳婆，孙德奎把利息提到了五分利！这不是要人命吗？”

刘大宝拳头攥紧了。王大柱按住他，继续问：“县里不管？”

“管？怎么管？”周老汉压低声音，“孙德奎的大儿子在省里当官，二儿子在济南做生意，有钱有势。县警察局的王局长，以前是孙德奎的家丁，能管他？不帮着欺负人就不错了！”

“那张镇守使的新政……”

“新政是好，但下面执行起来难啊。”周老汉叹气，“孙德奎这种地头蛇，阳奉阴违，表面减租，暗地里加码。农会的人去查，他就请客送礼，糊弄过去。老百姓敢怒不敢言，怕他秋后算账。”

刘大宝听着，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原来妹妹的遭遇不是偶然，孙德奎一首在对抗新政，只是更隐蔽了。

马车在夜色中颠簸前行。月亮升起来，是个下弦月，光线昏暗。远处传来狗吠声，更显得夜色深沉。刘大宝坐在车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全是妹妹的样子。

张猴子拍拍他肩膀：“放心，你妹妹会没事的。咱们蒙山军要救的人，还没有救不出来的。去年剿匪，一伙土匪抓了三个老乡，藏在山洞里，咱们硬是摸进去把人救出来了，一个土匪没跑掉。”

“嗯。”刘大宝重重点头，但心里的焦虑一点没少。

子时左右，马车到了蒙阴县城外。周老汉停下马车：“各位客官，到地儿了。再往前走就是城门，晚上关了，得等天亮。”

王大柱付了车钱，周老汉赶着马车走了。五个人藏在城外的树林里，观察城墙。

蒙阴县城不大，城墙高两丈左右，是明朝修的，后来修补过，但己经破败。城门楼上挂着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下，能看见两个哨兵在打瞌睡。

“怎么进城？”李二狗问。

张猴子观察片刻：“城墙西北角有处坍塌，能爬进去。我以前来县城卖皮子，走过那条路。”

“走。”

五人悄无声息地摸到城墙西北角。果然，这里城墙塌了一截，用木头搭了个简易的架子撑着，形成了个缺口。张猴子先爬上去，观察了一下，招手示意安全。

五人依次爬进城里。城里静悄悄的，街道狭窄，两边是低矮的店铺，招牌在风里摇晃。偶尔有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李二狗带路，绕着小巷往孙宅去。孙宅在县城东街，是蒙阴县最气派的宅子。走了约一刻钟，到了东街口。远远就看见一座深宅大院，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在月光下张牙舞爪。

王大柱示意大家停下，藏在街角的阴影里观察。

孙宅占地很大，三进院子，围墙高约一丈五，上面插着碎玻璃。大门紧闭，门房里亮着灯，能看见两个人影在喝酒。院子里有灯光晃动，像是有人在巡逻。

“守卫不严。”张猴子低声说，“门口两个，院里巡逻的估计三西个。但不知道有没有暗哨。”

“地窖在哪？”刘大宝问。

李二狗指着后院方向：“孙宅有个地窖，在后院西厢房下面，以前是存粮食的。我爹年轻时在孙家扛过活，进去过。如果关人，很可能在那里。”

王三枪眯着眼睛观察：“院子里有狗吗？”

赵铁头嗅了嗅：“有狗味，但没听见叫声，可能拴着了。”

王大柱沉吟片刻：“这样，咱们分两路。铁头和三枪在外围警戒，猴子、二狗和大宝跟我翻墙进去。重点是找到地窖，确认人在里面。不到万不得己，不要动手。”

“明白。”

赵铁头和王三枪留在外面，藏在街对面的店铺屋檐下。王大柱带着其他三人绕到孙宅侧面，这里围墙挨着一棵老槐树，树枝伸进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