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秋日血痕（四）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士兵都放下碗，围了过来。李二狗冲过来扶住刘大宝：“大宝，慢慢说，咋回事？”

刘大宝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从孙德奎带人上门逼租，到爹被打伤，妹妹被抓走，一字不落。说到妹妹被抓时，他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兵们听完，全都炸了。

“他娘的！光天化日强抢民女？！”

“还敢打伤军属？活腻了！”

“孙德奎？是不是蒙阴县那个孙阎王？老子早就听说他不是东西！”

“班长，咱们去把那个孙德奎宰了！”

“对！宰了他！把人救出来！”

院子里群情激愤。这些兵大多是穷苦出身，家里都受过地主老财的欺负。刘大宝的遭遇，触动了他们最深的痛处。

王大柱抬手压下喧哗，沉声问刘大宝：“你确定是孙德奎？蒙阴县那个大地主？手下有几十号打手的那个？”

“确定！”刘大宝咬牙切齿，“俺娘亲眼看见的！村里王大爷也说孙德奎最近不对劲！”

王大柱眉头紧皱。他在部队待得久，知道事情的轻重。孙德奎这种地方恶霸，背后往往有复杂的关系网，可能勾结县里的旧官吏，甚至可能和土匪有联系。部队要是首接插手地方事务，可能会惹来麻烦，上头怪罪下来，谁都担不起。

但看着刘大宝通红的眼睛，看着周围兵们愤怒的表情，王大柱知道，这事不管不行。军属被人欺负，部队要是袖手旁观，以后谁还愿意当兵？谁还相信蒙山军是老百姓的队伍？

“你等着，我去报告连长！”王大柱放下碗，转身往连部跑。

连长赵铁柱正在连部看这个月的训练总结，听见外面喧哗，刚想出去看看，王大柱就冲了进来。

“连长！出大事了！”

赵铁柱抬头：“慌什么？慢慢说。”

王大柱把刘大宝家的事说了一遍。赵铁柱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

“孙德奎……”他沉吟着，“这人我听说过。胡满山在的时候就是个地头蛇，手下养着一帮打手，听说还私藏枪支。新政推行后，他表面上老实了，减了租，还捐钱修路，蒙阴县报上来的材料里还表扬过他‘开明士绅’。”

“开明个屁！”王大柱忍不住骂，“都是装的！”

赵铁柱摆摆手：“我知道是装的。这种老狐狸，最会阳奉阴违。但咱们做事得讲证据，讲程序。刘大宝家的事，是他一面之词，咱们得核实。”

“连长！”王大柱急了，“刘大宝那样子能是假的吗？他爹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我没说是假的。”赵铁柱沉声说，“但咱们是正规部队，不是土匪绺子。做事得按规矩来。这样，你带几个人，化装成老百姓，先去蒙阴县摸摸情况。记住，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是查清楚三件事：第一，刘大宝的妹妹是不是真的在孙宅；第二，孙德奎有多少人，有没有枪；第三，县里的警察局什么态度，会不会包庇。”

王大柱冷静下来：“是！我明白了。”

“人你挑，要机灵点的，最好会点功夫。”赵铁柱从抽屉里拿出五块大洋，“这是活动经费。武器装备带齐全，但不要暴露身份。现在是敏感时期，咱们做事要讲规矩，抓贼抓赃，拿人要拿现行。如果情况属实……”

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亲自带人去！”

“是！”王大柱挺胸敬礼。

“还有，”赵铁柱叫住他，“让刘大宝也去。但你要看住他，别让他冲动坏事。告诉他，救人要紧，但方法要对。”

“明白！”

王大柱回到营房，院子里兵们还在议论纷纷。看见他回来，都围上来：“班长，连长怎么说？”

“连长让咱们先去摸摸情况。”王大柱扫视一圈，“我挑几个人跟我去。刘大宝肯定要去，另外还需要西个。”

“我去！”

“我去！”

“班长，带我去！”

兵们纷纷举手。王大柱点了三个人：侦察兵出身的张猴子，原名张厚，因为机灵瘦小得此绰号，入伍前在山里打过猎，眼神好，耳朵灵；会功夫的赵铁头，河北沧州人，家传八极拳，入伍考核时一个人摆倒三个老兵；枪法准的王三枪，原名王福贵，因为打靶三枪都在十环内得了这外号。

“还缺一个。”王大柱看向李二狗，“二狗，你是蒙阴本地人，熟悉地形，也去吧。”

李二狗一拍胸脯：“没问题！”

“换便装，带短枪和匕首，藏好了。”王大柱吩咐，“十分钟后营门口集合。”

十分钟后，五个人换上了老百姓的衣服。王大柱穿一件灰色夹袄，戴顶破毡帽；刘大宝还是那身蓝布褂子；张猴子扮成货郎，挑着个担子；赵铁头扮成赶车的，手里拿着鞭子；王三枪扮成算命先生，背着个布幡；李二狗扮成伙计，帮着张猴子挑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