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马占山的抉择

五月二十日，海伦。

马占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物资，己经看了很久。

三十车粮食，二十车弹药，五车药品，还有五百支全新的三八步枪、十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都是板垣送的。

日本人分批送来，每次都说“马省长辛苦了，这是帝国的一点心意”，每次他都笑呵呵地收下，说“板垣先生太客气了，马某愧领了”。

现在这些物资堆在院子里，副官张凤岐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小声说：“省长。”

马占山没回头。

他听见“省长”这两个字，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黑龙江省省长，板垣亲自送来的委任状，盖着关东军司令部的红印，还有溥仪那个傀儡的签字。他正式“就职”那天，板垣派了特使来祝贺，还带来一面“满洲国”的旗帜，让他挂在“省长公署”门口。

挂是挂了，心里却在滴血。

“凤岐，”他忽然开口，“你说，我这省长，当得窝囊不窝囊？”

张凤岐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马占山转过身，看着他：“江桥那一仗，咱们死了那么多弟兄？”

“都是跟着我从黑河打出来的老弟兄，有的跟了我十年，有的跟了我五年，最小的那个，才十九岁，刚入伍三个月。他们倒在江桥的雪地里，连个囫囵尸首都没留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快稳住了。

“现在呢？我当上省长了，穿着鬼子给的衣服，拿着鬼子给的枪，住着鬼子给的房子，那些老弟兄要是地下有知，会不会骂我？”

张凤岐抬起头，看着他：“省长，弟兄们都知道您是假的，您要不假，咱们早饿死了。”

马占山笑了，那笑容很苦连。

“是啊，假的。可假的当久了，会不会变成真的？”他看着张凤岐，“凤岐，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年，省长。”

“十年。这十年里，你见我马占山给谁低过头？张作霖那儿，我没低过头；张学良那儿，我没低过头；日本人来了，我更没低过头。可这大半年，我给板垣低了无数次头，他每回来，我都得笑脸相迎，听他吹什么‘日满亲善’，听他劝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心里窝着火，脸上还得笑。为什么？”

马占山指了指那堆物资：“就为了这些。就为了今天。”

他转身往屋里走，正房里，三个团长己经到齐了。第一团长王福，第二团长李青山，第三团长张玉廷，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见他进来，三个人站起来敬礼。

马占山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自己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都说说，部队现在怎么样了，兵员、装备是不是都补充了。”

第一团长王福先开口：“司令。哦不，省长，我团一千二百人，枪呢，以前缺，现在补上了，鬼子送的足够换装半个团。士兵士气高，就等着您一句话。”

马占山点点头，王福还是改不了口，叫“司令”叫惯了，他也不纠正，反正这省长是假的，司令才是真的。

第二团长李青山接着说：“我团一千八百人，弹药够打两场硬仗。就是新兵多了点，但练了一个冬天，差不离了。”

第三团长张玉廷说：“我一千人，老兵多，打过江桥的就有八百，装备差点，但打起来不含糊。”

马占山听完，沉默了一下。“你们知道我叫你们来干什么吗？”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王福试探着说：“司令，是不是要动了？”

马占山看着他：“动什么？”

王福压低了声音：“打鬼子啊。咱们在这海伦窝了几个月，天天跟鬼子虚与委蛇，弟兄们早就憋坏了。现在鬼子被黄显声、冯占海拖在山里，后方空虚，正是好时候。”

马占山没说话，看向李青山和张玉廷。

李青山说：“司令，王团长说得对，咱们拿了鬼子这么多东西，要是不打，弟兄们心里过不去，拿了鬼子的枪，就得打鬼子，这是规矩。”

张玉廷也说：“司令，您一句话，咱们就干，往哪儿打，您指个方向。”

马占山看着三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齐齐哈尔。”

三个人都愣住了。

“齐齐哈尔？”李青山倒吸一口凉气，“司令，那可是省城，咱们的‘省会’。”他特意把“省会”两个字咬得很重。

王福也反应过来：“司令，您现在是省长，齐齐哈尔是您‘治下’的首府。”

“打那儿怎么了？”马占山打断他，“正因为我是省长，我才知道那儿现在什么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那是一张手绘的齐齐哈尔城防图，画得很细，城门、岗楼、兵营、仓库，标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