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真相

第二天上午，执政府宴会。

溥仪穿着那套特制的执政礼服，坐在主位，他举杯致辞：“满洲国乃三千万民众之自决选择……日满亲善，共创王道乐土……欢迎国联调查团莅临指导……”

致辞结束，宴会开始。菜肴很丰盛，中式、日式、西式都有，摆满长桌。溥仪几乎没动筷子，只是偶尔抿一口酒。

趁敬酒的间隙，麦考伊开口了：“执政阁下，感谢您的盛情款待。我们这次来满洲，希望能全面了解情况。除了城市，也想看看农村。不知可否安排我们参观长春周边的一些村庄？”

桌上安静了一瞬。

板垣征西郎放下酒杯，微笑：“麦考伊将军的提议很好。不过现在正值化冻时节，道路泥泞，农村条件艰苦，恐怕不便接待贵宾。”

“我们不怕艰苦。”麦考伊坚持，“作为调查团，我们需要看到全面的情况。城市农村，都应该看看。”

郑孝胥看向溥仪，溥仪看向板垣。板垣笑容不变：“既然将军这么有兴趣，可以安排。不过为了安全，需要皇军陪同。”

“可以。”麦考伊说，“但希望是随机选村，不要提前准备。”

板垣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当然，当然。”

宴会结束后，调查团回旅馆。车上，麦考伊对李顿说：“板垣答应了，但肯定会有准备。我们得想办法，看到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的。”

“你有什么计划？”

“随机选村，他们可以提前通知。但如果我们在路上‘意外’改变路线呢？”麦考伊说，“比如车坏了，或者遇到什么情况，不得不改道去另一个村子。”

李顿看着他：“这很危险。”

“不危险怎么看真相？”麦考伊说，“爵士，你难道不想知道，在那些标语和欢迎队伍后面，东北到底在发生什么？”

李顿沉默。

“再看看吧。”他最终说，“先按他们的安排走。”

计划定在两天后。这期间，调查团在长春继续参观。

清晨，车队出发了。

按照日方的安排，去的是长春以南三十里的“模范村”刘家沟。车队有六辆车，调查团坐三辆，日本官员和宪兵坐三辆，前后护卫。

出城后，道路果然泥泞不堪。化冻的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黏稠的泥浆，车轮不时打滑。路两旁的田野里，偶尔能看见农民在干活，但都离路很远，看不清脸。

“还有十里。”松冈坐在李顿这辆车的前排，回头说，“刘家沟是这一带的先进村，村民勤劳，生活富裕，完全能体现新政权下的农村新貌。”

李顿看向窗外。

“这里发生过什么？”他问。

松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不变：“去年秋天，有一股匪徒经过这里，和皇军发生了小规模冲突。不过己经解决了，现在很安全。”

车队继续前行。大约走了五里，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按照计划，应该往右拐去刘家沟。但就在这时，左边那条路上，忽然冲出几个人。

是老百姓，有男有女，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他们看见车队，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扑过来，跪在路中间，磕头哭喊。

“停车！”李顿喊道。

车停了。宪兵队的车迅速上前，几个日本兵跳下车，用枪指着那些人：“退后！退后！”

但那些人不起身，继续磕头，哭喊声更大。李顿听不懂中文，但能听出里面的绝望。

“他们在说什么？”他问翻译。

翻译脸色发白，犹豫了一下：“他们说求大人救命，他们村子被烧了，人被杀光了。”

松冈厉声对翻译说了句日语，翻译不敢翻了。

麦考伊首接推开车门下去。

跪着的是五个人，三个男人，两个女人，都是三西十岁年纪。他们看见外国人，哭得更凶，一个男人膝行过来，抓住麦考伊的裤腿，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翻译！”麦考伊喝道。

翻译战战兢兢下车，听了几句，声音发抖：“他说他们是大王庄的，三天前，皇军去他们村清剿土匪，把全村人都赶到打谷场上，说村里藏了抗联，然后，然后就开枪，他装死才逃出来。”

松冈上前，用日语厉声呵斥那几个老百姓。那几个人吓得缩成一团，但还在哭。

“松冈先生，他说的是真的吗？”麦考伊盯着松冈。

“这是污蔑！”松冈脸色铁青，“一定是匪徒假扮的，想破坏皇军的声誉！卫兵，把他们带走！”

日本兵上前拖人。那几个老百姓挣扎着，哭喊着，一个女人的衣服被扯破，露出肩膀上的一道伤口，很深，还在渗血。

“那是刀伤。”麦考伊指着伤口，“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