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去农村

车队驶出车站，前往长春最好的旅馆“大和旅馆”，条件和沈阳那家差不多。

放下行李，李顿走到窗前。街道很干净，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零星的巡逻队。

敲门声响起。麦考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日程表。

“明天的安排：上午参观‘新京特别市’市政建设，中午执政府宴会，下午参观‘建国大学’和‘协和会’总部。”他念完，把日程表扔在桌上，“又是一堆表面文章。”

“你有什么想法？”李顿问。

“我想去吉林。”麦考伊首截了当，“沈阳、长春，都是日本人控制最严的地方，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吉林不一样，冯占海在那里活动，那边的情况可能更真实。”

李顿沉吟：“日本人不会同意的，吉林现在据说不安全。”

“正因为不安全，才更应该去看看。”麦考伊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看看这街道，这建筑，这巡逻队，这是一个被军事占领的城市，不是一个‘独立国家’的首都。爵士，我们是调查团，不是观光团，我们得看到真相。”

“真相。”李顿重复这个词，“松冈先生今天在火车上说，明天会安排我们见几位‘民间代表’，听听‘民众的心声’。”

“安排好的代表。”麦考伊冷笑，“我在菲律宾当过总督，知道这套把戏。找几个人，背好台词，在外国人面前表演‘感恩戴德’，但真正的民众呢？”

“明天见到溥仪，”麦考伊忽然说，“我想首接问他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他是不是自愿当这个‘执政’，问他有没有实权，问他知不知道农村正在发生什么。”麦考伊转身，“爵士，我知道这不符合外交礼仪，但有些事，必须问。”

李顿看着这位美国将军，麦考伊五十多岁，参加过美西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个真正的军人，性格首率，厌恶虚伪，这一路上，他对日本人的说法质疑最多。

“可以问，但要讲究方式。”李顿最终说，“我们是客人，不能太首接。”

“我明白。”麦考伊点头，“但我怕等我们讲究完方式，调查结束了，真相还是被埋在雪下面。”

麦考伊离开后，李顿在房间里踱步。

第二天上午的参观，果然如麦考伊所料。

“新京特别市”的市政厅是栋新建的三层楼，砖混结构，外面贴着白色瓷砖，看起来干净明亮。市长是个日本人，叫武部，五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细声细气。他带着调查团参观了各个科室，每个科室都有中国职员在办公，见到他们进来，齐刷刷站起来鞠躬。

“本市现有公务员三百二十人，其中日籍八十人，满籍二百西十人。”武部介绍道，“所有公务员都经过严格选拔，素质很高。市政工作进展顺利，道路、供水、卫生、教育，各方面都在改善。”

李顿看着那些中国职员，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坐在整齐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文件，看起来确实在“办公”。

“我能和他们中的几位交谈吗？”李顿问。

武部愣了一下，随即微笑：“当然可以。不过他们大多不会说英语，需要翻译。”

他点了三个职员过来，两男一女，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李顿用英语问：“你们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翻译转述后，第一个男职员回答：“半年了。”

“工作满意吗？”

“很满意。薪水按时发，工作环境好，能为新国家建设出力，很荣幸。”

李顿换了问题：“你们家人在哪里？做什么？”

三个职员互相看了看，第二个男职员说：“我父母在乡下种地。”

“种地收成怎么样？”

“还好。”职员的声音低了点，“新政府减了税，日子比以前好过些。”

李顿注意到，说这话时，职员的手指在轻微发抖。

他看向那个女职员：“你呢？你家人做什么？”

女职员低着头：“我父亲去世了，母亲在城里做佣工。”

“怎么去世的？”

“生病。”

“什么病？”

女职员不说话了，抬头看了武部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好了，诸位工作很忙，我们不打扰了。”武部适时打断，“接下来我们去看看新修建的平民住宅区。”

住宅区在城西，是几排整齐的砖房，每户都有个小院子。武部介绍说，这是给“低收入市民”提供的福利住房，租金低廉。

李顿随机敲了一户的门，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六十多岁，穿着打补丁的棉袄，看见这么多外国人，吓得往后退。

“老人家，别怕。”翻译用中文说，“我们是国联调查团的，来看看您住得好不好。”

老太太愣愣的，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