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电、军牌与照常营业

清晨的微光艰难地穿透大堂满是弹孔与裂纹的玻璃，

在满地狼藉的黄铜弹壳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劣质雪茄混合的刺鼻气味。

张阳处理完温知夏的伤情，确认她生命体征平稳后，

从二楼缓步走下。他的左臂换上了干净的纱布，

但行走间，依旧有淡淡的血迹从布料纤维中渗出。

大堂中央，那张被无数次擦拭又被无数次染血的红木长桌旁，

万墨林、沈碧云、苏晚亭三人围着林秋水铺开的南洋军火线路图，神情各异。

虽然在张阳的强压下，三方势力己就“合作共识”达成初步意向，

但握着钢笔的手却迟迟没有在协议上落下。

青帮、军统、76号，三方彼此间的猜忌与防备，

如同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即将到手的巨大利益面前。

张阳走到吧台前，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左臂渗血的伤口处，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三枚沾染着不同人血迹的大陆酒店血金币，

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枚地压在了那份协议书的旁边。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桌边的三位大人物眼皮同时一跳。

“该收网了。”

张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林秋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几乎快要散架的眼镜，

正准备将重新拟定的利益分割草案递给张阳过目，

为这场漫长的谈判画上句号。

陡然间！

酒店外的街道传来一长串尖锐刺耳的警哨声，

像是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众人的耳膜。

紧接着，大堂内那盏饱经战火、仍在顽强散发着昏黄光晕的水晶吊灯，

像是被扼住喉咙的病人，急促地闪烁了两下。

“啪！”

一声轻响，光明骤然消失。

整个大陆酒店，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之中。

不只是电，就连吧台后方水龙头里滴答的水声，也戛然而止。

停电，停水。

一名苏晚亭的随行特工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从侧门冲了进来，

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恐慌：

“苏小姐！武田弘一……

他虽然在工部局的压力下撤走了海军陆战队，但却以‘防疫’为名，

调集了所有便衣特务，在街区外围拉上了铁丝网，切断了我们所有的物资供应渠道！”

特工喘了口粗气，又抛出一个更致命的消息：

“而且……而且武田买通了汇丰银行的日籍总办，

以涉嫌资助抗日分子的名义，单方面冻结了张啸林所有海外账户的提现与转账权限！”

“砰！”

万墨林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那三枚血金币都跳了起来。

沈碧云的面色瞬间铁青，她“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派克钢笔，眼神冰冷。

三方势力的代表在这一刻，心脏齐齐沉入谷底。

他们瞬间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武田弘一用了一招釜底抽薪的困兽之计！

即便他们现在手握张啸林的资产钥匙，分到了军火和现金，

但在日伪与银行的双重封锁下，这份协议就是一张废纸！

钱，取不出来。

货，运不出去。

大陆酒店，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死城。

刚刚还因巨大利益而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苏晚亭的目光更是如利剑般射向吧台后的张阳，

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

“张老板，这就是你说的……生意？”

面对三人的动摇与外围的死局，张阳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理会苏晚亭的质问，只是不紧不慢地从枪套里抽出两把M1911，

熟练地退下弹匣，检查着机匣内部的复进簧，动作平稳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只要你们人还在大陆酒店，”

他吹了吹枪膛里的微尘，冷冷地抛出一句，

“规矩之内，这笔生意，就一定做得成。”

说完，张阳抬眼看向一旁脸色同样凝重的林秋水，

打了个响指，下巴朝着吧台后方一个被厚重防尘布盖住的巨大木箱扬了扬。

林秋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从贴身的马甲内衬里，掏出了一本比他生命还重要的密码本。

“曼露，启动备用电源。”

张阳吩咐道。

片刻后，地下室传来柴油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

几盏应急灯亮起，为这片昏暗的大堂提供了最低限度的照明。

张阳一把掀开防尘布。

一台狰狞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大功率军用电报机，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