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埋伏

“香烟——老刀牌香烟——”

阿声挎着半旧的木烟盒，沿着站台慢慢晃，棉鞋踩在沾了煤屑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刚过八点，站台上己经挤满了人，扛着包袱的旅客，拎着网兜的小贩，还有穿着黑制服的铁路警察，说话声、吆喝声、蒸汽机车的放气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疼。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时不时停下来给人递烟，耳朵却竖得很高，留意着贵宾通道方向的动静。

“小伙子，来包烟。”

一个穿长衫的商人递过来两角钱，阿声立刻笑着把烟递过去，指尖碰到钱的时候，故意往商人袖口里蹭了蹭。

冰凉的，不是枪。

他松了口气，接过钱塞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周叔说让他留意穿黑西装、别着枪的便衣，尤其是往三号车厢方向凑的，看见就给许先生发信号。

阿声晃到三号车厢旁边，靠在柱子上假装擦汗，目光扫过周围的几个人。

站在车厢门口的两个是铁路上的乘警，腰上别着警棍，没带枪。

不远处站着三个穿短打的男人，背对着人群，手插在棉袄口袋里，鼓囊囊的。

阿声的心脏跳了一下。

他慢慢挪过去，假装系鞋带，侧耳听他们说话。

“……森田大佐说了，今天必须盯紧娄劲庭，不能让他带着密码本跑了。”

“放心吧，六个兄弟都布在周围，他只要敢有小动作，当场就拿下。”

“还有那个瞎眼的琴师，跟他一起过来的话，也一起抓，上面说他是地下党。”

阿声的指尖瞬间冰凉，系鞋带的动作顿了顿，差点把鞋带系成死结。

日本人的便衣，有六个，还带了枪。

还要抓许先生。

他赶紧系好鞋带站起身，低着头往回走，生怕被那几个人看出破绽。

走到一个卖煮花生的摊子旁边，他停下脚步，买了一包花生，借着摊主的遮挡往贵宾通道方向看。

许先生还没来。

怎么办？

周叔说许先生九点要和娄劲庭一起进站，现在站台上全是日本人的便衣，这不是往虎口里送吗？

阿声攥着兜里的花生壳，指节捏得发白。

他得想办法给许先生报信，让他别过来。

不对，许先生肯定己经来了，就在附近。

周叔说许先生耳朵特别灵，能听见很远的动静，只要他按约定好的暗号咳嗽，许先生肯定能听见。

可是那几个便衣就在旁边，他要是咳嗽得太明显，肯定会被怀疑。

阿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假装被花生壳呛到，弯着腰咳了两声。

旁边的摊主看了他一眼，笑着递过来一碗水。

“小伙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阿声接过水，喝了一口，又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出两三米远。

一声，两声，三声。

是约定好的警告信号，有埋伏，危险。

他咳完，首起身，假装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站台入口的方向。

许赫年站在站台入口的柱子后面，指尖轻轻敲着导盲杖的手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刚送娄劲庭到贵宾室，借口出来买水，刚走到入口就听见了阿声的咳嗽声。

三声，是有埋伏的意思。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站台上的所有动静。

三号车厢附近，有六个人的呼吸很轻，走路的时候刻意放轻了脚步，腰上有硬邦邦的凸起，是枪。

刚才阿声偷听的那几句话，他也听见了。

森田派来的人，专门等在这儿抓他和娄劲庭。

许赫年的手指攥紧了导盲杖，指尖微微泛白。

他没想到森田的动作这么快，居然己经查到了他的身份，还在火车站布了这么大的网。

现在怎么办？

娄劲庭还在贵宾室里等着他送琴上车，密码本就在娄劲庭贴身的口袋里，只要再等半个钟头，就能拿到手。

可是现在站台上全是便衣，只要他一靠近三号车厢，立刻就会被抓。

许赫年靠在柱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

不能慌。

越慌越容易出问题。

他的大脑飞快地转着，思考着应对的办法。

森田的人是来抓他和娄劲庭的，说明森田己经知道娄劲庭要带着密码本去南京，甚至可能知道他的地下党身份。

现在贸然冲进去，肯定是自投罗网。

可是放弃的话，密码本拿不到，娄劲庭去了南京，不知道会有多少同志牺牲。

许赫年的指尖轻轻敲着导盲杖，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