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装置组装

许赫年指尖抚过桌上的零件，指腹先碰到三个冰凉的微型发条。

他深吸一口气，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很长。

现在是十一点整，距离明天去娄公馆还有九个小时。

他必须在天亮前把延时装置组装好，还要做三次测试，确保万无一失。

指尖摸到最细的那把刻刀，刀刃锋利得很，是老周特意找老木匠打的。

他捏着发条的一端，顺着螺旋纹路慢慢转动，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和窗外打更的声音混在一起。

六年前燕京大学的实验课画面忽然涌上来。

那时候他还能看见，讲台上的教授拿着铜制的齿轮，给他们演示延时触发装置的原理。

“发条的松紧度决定延时的长短，每转一圈，时间误差不能超过五秒。”

教授的声音清晰得像就在耳边，他当时第一次组装这种装置，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最后还是因为发条拧得太紧，崩了教授一胳膊的木屑。

许赫年的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指尖的动作没停。

现在的他，闭着眼都能把误差控制在一秒以内。

第一个发条拧到第三圈的时候，他顿了顿，指尖捏着旁边的强胶罐，扣开盖子，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道涌出来。

是小刀给的德国货，粘性比普通鱼鳔胶强三倍。

他用小刷子蘸了一点胶，均匀抹在发条的固定槽里，再把拧好的发条按进去，指尖按了足足半分钟，确保胶完全干透。

胶干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变得硬邦邦的，发条牢牢嵌在槽里，晃都晃不动。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旧琴弦，是之前做实验用的蚕丝弦，韧性足够。

把弦的一端系在发条的卡扣上，他慢慢转动琴轸模拟调音的动作，弦一点点绷紧，张力计的数值慢慢往上跳。

一百二十牛，刚好是之前计算好的数值。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发条旁边的触发凸起，只要琴身受到三公斤左右的压力，凸起就会被按下去，发条瞬间释放，拉力能首接把最粗的蚕丝弦崩断。

许赫年的手指停在触发凸起上，没敢真按下去。

第一次组装，手感正好。

他把第一个装置放在旁边，拿起第二个发条，指尖的动作更熟练了些。

拧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的肩膀忽然疼了一下，是之前被刺客划的伤口还没好，刚才低头时间太长，扯到了绷带。

他咬了咬牙，没停手，另一只手轻轻按了按伤口的位置，纱布己经干透了，硬邦邦地蹭着皮肤。

这点疼算不了什么。

等明天拿到情报，有的是时间养伤。

第二个装置组装好的时候，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二下。

己经午夜了。

他伸手摸过桌上的搪瓷缸，里面的水己经凉透了，喝了一口，冰得他打了个寒颤，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组装第三个装置的时候，他的动作慢了点。

这个是备用的，万一前两个出问题，这个能顶上。

他特意把发条多拧了半圈，延时比前两个长五分钟，留够应对突况的时间。

三个装置都组装好的时候，己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许赫年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接下来是测试。

他摸过墙角放着的那把旧杉木琴，是沈教授借给他的替身琴，材质和重量都和焦尾差不多，刚好用来做测试。

把第一个装置固定在第三弦的琴轸根部，他用张力计把弦调到一百二十牛，和明天要调的数值一模一样。

触发凸起的位置刚好对着琴身内侧，只要抱着琴的时候按到这个位置，装置就会启动。

许赫年深吸一口气，伸手抱起琴，模拟娄劲庭平时抱琴的姿势，手臂刚好按在触发凸起的位置。

咔嗒一声轻响。

装置启动了。

他屏住呼吸，开始默数。

一，二，三……

数到十八的时候，嘣的一声脆响，第三弦瞬间崩断，巨大的拉力扯着琴轸往外侧歪了半寸，第三道断纹的位置裂开一道细缝，和他之前计算的一模一样。

许赫年的嘴角弯了起来。

延时十八秒，刚好够娄劲庭抱着琴走两步，走到地毯上方的时候弦断，琴摔下去不会太碎。

完美。

他把断弦拆下来，换上新的，装上第二个装置，重新调准张力。

这次他故意把按压力度放轻了一点，模拟娄劲庭可能抱得比较松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