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黑市交易

许赫年裹紧灰布长衫的领口，导盲杖点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发出黏腻的笃笃声。

刚入夜的法租界黑市藏在地下赌场后面，远远就能听见骰子碰撞的哗啦声，混着劣质烟草和烧酒的味道，风一吹就往鼻子里钻。

他按照老周给的路线走，数到第三个挂着红灯笼的巷子口，伸手在木门上敲了两下，一长一短。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股呛人的烟味涌出来。

“找谁？”门后传来个吊儿郎当的男声，带着点混血儿特有的卷舌音。

是小刀。

许赫年把老周提前给的铜制琴徽递过去，冰凉的金属蹭过对方的掌心。

“调琴的，找老板要点材料。”

门立刻开了大半，小刀伸手把他拉进去，关门的时候还警惕地往外扫了一圈。

屋里光线很暗，只点着两盏煤油灯，黄不拉几的光落在乱七八糟的货架上，摆着的全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稀罕玩意儿，洋火、盘尼西林、自制的雷管，甚至还有半箱手榴弹。

小刀靠在柜台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上下打量了许赫年两眼。

“听说你是调琴的？”

许赫年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边缘，三短一长，是老周给的接头暗号。

“要鱼鳔胶，粘合力越强越好，还要三个微型发条，首径不超过半寸，钢丝弦十根，要最韧的那种。”

小刀挑了挑眉，嘴里的烟晃了晃。

“你要这些东西干嘛？普通修琴用得着微型发条？”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我这儿的东西可不便宜，尤其是你要的强胶，是德国人做的，粘住了抠都抠不下来，价钱可不低。”

许赫年没跟他绕弯子，从怀里摸出老周给的那块怀表，放在柜台上。

黄铜的表壳磨得发亮，表盖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兰花图案，是老周家传的东西，当掉至少能值五十块大洋。

小刀拿起怀表掂了掂，指尖摸着刻花的纹路，眼睛亮了点。

“这东西倒是值点钱，不过你要的这几样，都是紧俏货，光这一块表，不够。”

许赫年也不跟他争，只是从布包里摸出那根用来做实验的旧蚕丝弦，指尖捏着一端，轻轻一弹。

嗡的一声清响，声音细却穿透力极强，货架上摆着的几个玻璃酒杯居然跟着晃了晃。

小刀的脸色变了变，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他见过不少玩弦的，能把蚕丝弦弹出这种力道的，整个江州也找不出三个。

“你这手倒是有点东西。”小刀把烟拿下来，目光落在许赫年修长的手指上，“我听说你给娄劲庭修琴？那把焦尾是不是真在他手里？”

许赫年没回答，只是指尖又弹了一下琴弦，这次的声音更高，柜台上放着的一个铝制酒壶居然震得滚了半圈。

“材料给我，以后你要是有老琴需要调音，我免费给你弄三次，保证比你现在卖的那些洋琴音色好三倍。”

小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成交。”他转身走到货架后面，翻了半天，拿出一个小布包扔在柜台上，“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胶是德国货，发条是我从旧钟表里拆的，弦是去年从苏州带回来的，绝对够韧。”

许赫年伸手摸了摸布包，里面的东西分量刚好，胶罐的瓷壁很凉，发条的螺旋纹路凹凸清晰，琴弦是光滑的蚕丝质感，没有一点毛刺。

他点了点头，把布包塞进怀里。

“谢了。”

“谢就不用了。”小刀把玩着手里的怀表，指尖敲了敲黄铜的表壳，“我听说最近森田在到处找懂琴的人，娄劲庭那儿最近也不太平，你自己小心点，别东西没修成，把命搭进去。”

许赫年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刀会提醒他。

“你怎么知道我去娄劲庭那儿修琴？”

“这租界里的事，能瞒得过我小刀的不多。”小刀嗤笑一声，把怀表揣进兜里，“娄劲庭是什么人你也知道，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还有那个日本大佐森田，最近盯着他盯得紧，你一个瞎子往那儿凑，小心被当成地下党抓起来。”

许赫年的手指轻轻着怀里的布包，材料冰凉的触感隔着布料传到掌心。

他知道小刀是好意，可他不能退。

“我就是个调琴的，靠手艺吃饭，别的事不掺和。”

小刀挑了挑眉，也没戳破他，只是从柜台下面摸出个小小的铁皮哨子，扔给他。

“拿着，万一在娄公馆遇到事，吹这个，哨音高，人听不到，我这儿的兄弟能听见，只要在租界范围内，五分钟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