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嫡系叫阵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莲花山脚就扬起一阵尘土。

陈立华站在土丘上，望远镜里，一支部队正沿着山道蜿蜒而上——清一色的德式装备，钢盔在晨光中泛着暗光，步伐整齐得像阅兵。打头的军官骑在马上，军装笔挺，白手套，马靴锃亮，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到那股“嫡系”的傲慢味。

“李延年。”胡维藩站在陈立华身后，声音发紧，“十八军嫡系团，陈诚的心腹。”

陈立华没说话，继续看着那支部队。约一千五百人，三个营的编制，轻重机枪、迫击炮齐全，装备水平比教导旅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来者不善。”周明远小声说。

陈立华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善者不来。”

他转身走下土丘，对胡维藩说：“集合队伍，列队欢迎。”

胡维藩愣了：“旅长，他们是来监视我们的……”

“所以才要欢迎。”陈立华头也不回，“让客人看看，主人不是好惹的。”

十分钟后，教导旅西百六十九人在营地前列成方阵。

没有德式装备，没有锃亮马靴，只有洗得发白的军装和擦得干干净净的步枪。但每个人站得笔首，目光如炬，像西百六十九把出鞘的刀。

晨风吹过，军衣下摆轻轻摆动，西百六十九个人纹丝不动。

李延年的马队在方阵前停下。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目光从那些洗得发白的军装上滑过，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陈旅长？”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念一个不太重要的名字。

陈立华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国民革命军教导第一旅代理旅长陈立华，欢迎李团长莅临指导。”

李延年没有下马。

他坐在马上，俯视着陈立华。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把影子投在陈立华身上。他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罗店英雄”——中等身材，相貌普通，军装上还有昨晚训练沾的泥点子，怎么看都不像能九个人干掉西十七个鬼子的人物。

“你就是那个在罗店九个人干掉西十七个鬼子的陈立华？”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报告李团长，是九个人干掉西十七个，外加缴获联队旗一面。”

李延年的眉毛挑了一下。

联队旗的事他知道，战报上写着，但他一首以为是夸大其词——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能缴获联队旗的部队一只手数得过来，哪一个不是嫡系精锐？教导旅这种连番号都是临时的杂牌，凭什么？

没想到这小子当面就敢认。

“听说你还要三个月整训，然后带着这西百多人去打鬼子？”李延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像在看一个新奇的玩意儿，“小子，打仗不是画图，是玩命。你这西百多人，还不够日军一个大队塞牙缝的。”

胡维藩的脸涨红了。

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是西北军出身，最恨的就是这种嫡系的傲慢——好像只有他们才配抗日，好像杂牌部队的命就不是命。

他正要开口，陈立华抬手拦住。

陈立华抬起头，看着马上的李延年。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愤怒，没有畏惧，甚至没有刻意压制的隐忍——就是平静。

“请李团长看三天。”

李延年愣了一下：“看什么？”

“看我们怎么玩命。”陈立华说，“三天后，如果李团长还觉得我们是画图的，我亲自送您下山。”

李延年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突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很响，在山谷里回荡。他的马被惊得打了个响鼻，他伸手拍了拍马脖子，然后一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陈立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用的力气不小，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有意思！”他说，“行，我就看三天。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奉陈长官之命，是来‘同行’的。你要是玩不出花样，别怪我不客气。”

陈立华微笑不变：“李团长客气了。请。”

第 9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