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校长的试探

南京的夏天，闷得像口蒸锅。

陈立华站在总统府会客室里，军装己经换过——教导旅的制式军装，没有军衔，只有左臂上一块缝上去的布标：“不死”两个黑字。他的胃还在痉挛，三天前那半块压缩饼干的咸苦味似乎还卡在喉咙里。

“陈……排长？”侍从室的副官念这个名字时，表情像是在念一个错别字，“校长召见，请跟我来。”

他没有叫“旅长”。陈立华注意到这个细节。教导第一旅的番号还没正式下发，1269人的编制还在纸面上。

会客室到蒋介石办公室的距离，大约五十米。陈立华数着自己的心跳——每分钟九十二下，比正常值高。肾上腺素的后遗症。他分不清这是紧张还是兴奋。穿越前在合成旅当参谋长时，他也见过大领导，但那是2027年，有PPT，有数据支撑，有“请首长指示”的标准话术。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具21岁的身体，和满脑子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

“报告！”

“进来。”

蒋介石坐在办公桌后，没有抬头。他正在看一份文件，毛笔悬在半空，似乎刚批完一个字。陈立华站在距离办公桌三米的地方，这是标准距离——太近是冒犯，太远是怯懦。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陈立华保持立正姿势，汗水从后背滑落，痒痒的，但他没有动。这是试探。先让你站，看你的定力；再让你等，看你的耐心。

“罗店。”蒋介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九个人，打垮日军一个大队。你告诉朕，这战术从哪学的？”

第一问。

陈立华的喉咙发紧。该死，又在抖——不是身体，是声音里的某种震颤。他深吸一口气，让空气充满肺叶。

“报告校长，”他说，“是从死人堆里学的。”

蒋介石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学生在罗店，”陈立华的声音稳了下来，“看到日军冲锋，看到友军溃散，看到我们的士兵不是怕死，是不知道该怎么死得值。学生想，如果让他们知道往哪打、怎么打、打完怎么活，他们就能赢。”

“所以？”

“所以学生试了。三三制，不是从书上学来的，是试出来的。九个人分成三组，一组打，两组藏，打完换一组。日军没见过，所以他们乱。我们见过自己的打法，所以我们稳。”

蒋介石放下毛笔，身体微微前倾。陈立华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你读过《孙子兵法》？”

“读过。”

“读过克劳塞维茨？”

陈立华的心跳漏了一拍。蒋介石在日本士官学校读过书，他知道这个名字。

“报告校长，学生没有读过克劳塞维茨的原著，但听说过他的思想。'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学生不认同。战争是政治的失败，是不得不用的手段。学生的战术，是为了让战争快点结束，少死人。”

蒋介石的眼睛眯了起来。陈立华感到胃又开始痉挛——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但他面不改色。

“第二个问题，”蒋介石的声音低了半度，“对淞沪会战，你怎么看？”

第二问。

陈立华知道这个问题的重量。淞沪会战是蒋介石的豪赌，是“国际观瞻”的筹码。但他也知道结局——三个月后的溃败，三十万人的伤亡，南京的陷落。

“此战，”他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沙哑，“必败。”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陈立华听到自己的心跳，每分钟一百零六下。站在蒋介石身后的副官脸色煞白，手己经按在了枪套上。

但蒋介石没有动。他只是盯着陈立华，目光像两把解剖刀。

“继续说。”

“但败，要有价值。”陈立华的声音重新稳了下来，胃痉挛似乎也奇迹般地平息，“日军想三个月亡华，我们就打三个月。三个月里，每拖一天，华北的工厂就能多撤一批机器；每死一个日军，他们国内就多一分反战；每赢一场小仗，”他停顿了一下，“比如罗店，国际舆论就多一分同情。败，但要让日本人知道，中国亡不了。败，但要为后面的抗战，挣到时间、空间、和——”

“和什么？”

“和种子。”陈立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周明远手绘的罗店防御图，“1269人，学生己经选好。他们学会了三三制，学会了修工事，学会了怎么在劣势装备下打赢。把他们撒到各个战场，每个带出一个连，每个连带出一个营，三年后，我们就有十万不死军团。”

蒋介石接过那张图，手指在纸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