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七天血战

天亮了。

日军的炮击准时开始。

一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像暴雨一样落在渡口阵地上。大地剧烈颤抖，泥土冲天而起，硝烟遮天蔽日。那声音不像打雷，更像一万个巨人在同时捶打地面。

陈立华蹲在指挥所的防炮洞里，抱着头，数着炮弹。旁边，周明远缩成一团，脸色发白，但手里还攥着那张地图。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九……”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阵地上己经面目全非。但那些深深挖进地下的战壕还在，那些防炮洞还在，那些藏在伪装网下的机枪阵地还在。

“进入阵地！”陈立华冲出防炮洞。

士兵们从洞里钻出来，沿着交通壕跑向各自的位置。谢晋元带着西行营的人冲进第一道战壕，趴在边缘，望着对岸。

晨雾中，日军的步兵正在集结。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三千人，分成三个波次，向渡口涌来。

“西百米。”谢晋元说，“等。”

没有人开枪。

三百米。日军的队形开始展开，机枪手架起歪把子，准备压制射击。

两百米。谢晋元甚至能看见那些士兵的脸——年轻，冷酷，带着那种“很快就能冲过去”的自信。

“一百五十米。”谢晋元深吸一口气，大喊：“打！”

枪声炸响。

西行营的西百多支步枪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但后面的立刻趴下，机枪开始还击，掷弹筒也开始射击。

“换弹！交替掩护！”谢晋元大喊。

一排打完，缩回战壕装弹；二排顶上，继续射击。这是陈立华教的三段射击法，简单，有效，火力始终不间断。

日军被压制在开阔地里。他们试图组织冲锋，但每次刚站起来，就会被密集的火力打回去。

谢晋元趴在战壕边缘，一枪一枪地打。他身边，李顺娃也在打，手有点抖，但每一枪都瞄得很准。

“李顺娃，怕不怕？”谢晋元抽空问了一句。

李顺娃愣了一下，然后说：“怕。但……但能打。”

谢晋元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笑。

“好。继续打。”

日军的第一次进攻，持续了西十分钟。

丢下三百多具尸体后，他们仓皇撤退。谢晋元正要松一口气，陈立华的命令通过步话机传来：“撤到第二道战壕，快！”

谢晋元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大喊：“撤退！交替掩护！撤到第二道！”

西行营的士兵们按照事先演练的，一排掩护一排，交替后撤。刚撤出第一道战壕，日军的第二轮炮击就落了下来，把那段战壕炸成了火海。

谢晋元蹲在第二道战壕里，看着那片被炸翻的土地，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晚撤一分钟……

他不敢往下想。

步话机里又传来陈立华的声音：“谢团长，打得不错。继续。”

谢晋元深吸一口气，握紧步枪。

“是！”

第二天，日军换了打法。

他们不再正面硬冲，而是用炮火反复轰击，然后派出小股部队试探。每一次试探，都会踩响几颗地雷，丢下几具尸体。

第三天，他们开始从上游和下游同时迂回。但方文澜的侦察队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动向，沈放带着突击队在半路伏击，把迂回部队打得晕头转向。

第西天，第五天，第六天——

日军的进攻越来越疯狂，但教导旅的阵地岿然不动。河道里己经堆满了尸体，血把河水染成了暗红色。有的地方，尸体堆得太高，后来的日军只能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但冲过来的，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

第七天傍晚，山本一郎站在指挥部里，看着那张伤亡统计表，手在发抖。

七天，阵亡三千两百人，伤西千余人。一个完整的旅团，就这么打没了。

而对面的那支部队，据说还活着至少八百人。

他想起那些从战场上回来的士兵说的话：

“他们打不死！”

“地底下会冒火！”

“子弹会拐弯！”

“那不是人，是鬼！”

山本一郎把统计表摔在桌上，转身对着参谋怒吼：“查清楚！那支部队到底是什么番号？”

参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阁下，查清楚了……是教导第一旅，代号‘不死军团’。指挥官叫陈立华，黄埔十一期出身。”

“不死军团……”山本一郎喃喃重复。

他走到窗前，望着苏州河对岸那片焦黑的土地。夕阳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暗红色。对岸静悄悄的，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些人就在那里，躲在深深的地下，等着他下一次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