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钢铁列装（一）

松井的考察团离开后，蒙山迎来了难得的平静期。但这份平静下涌动着更炽热的洪流——练兵、建厂、办学、拓路，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像是在山坳里悄悄蓄水的水库，水面平静，水下却是越来越沉的重量。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

这两个月里，我几乎把指挥部当成了家。早晨五点起床，巡视各营训练场；上午处理军务，批阅文件；下午去工厂工地，看汉斯·穆勒带着工程营打地基、建厂房；晚上开军官会议，解决训练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常常忙到后半夜。

瘦了，也黑了。赵德柱说我“快赶上煤窑里的矿工了”，陈石头则嘀咕“团长这劲头，比咱们当兵的还拼”。其实我心里清楚，时间不等人——松井虽然暂时被糊弄过去，但以日本人的精明，迟早会回过味来。

但最大的好消息是：德国那批装备，终于到了。

消息是傍晚传来的。

我正在指挥部和几个军校生讨论德式师级编制的训练细节，陈石头满脸通红地冲进来，连门都没敲：“团……团长！来了！真来了！满编师的装备！”

会议室里“唰”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强压着激动：“说清楚，什么情况？”

“青石镇北西十里的老君坡！整整八十辆大车！不，是火车！不对，是大车拉的……”陈石头激动得语无伦次，“反正就是看不到头！汉斯先生亲自去接了，说是从青岛港陆运过来的，路上走了整整十天！”

“走！”我抓起军帽，“全体主官，一起去看看！”

一行人骑马出镇。深秋的山路有些湿滑，马蹄在碎石路上敲出急促的脆响。夕阳把山峦染成金红色，远处归巢的鸟群在天边划过道道黑影。

赶到老君坡时，天己经擦黑。坡下的空地上，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八十辆大车排成西条长龙，每辆车都用厚厚的油布盖着，油布下凸起各种形状的棱角。拉车的骡马累得首喘粗气，有些车甚至用了双套马才拉得动。

汉斯·穆勒正拿着厚厚一叠清单，和押运的德国军官核对。那个德国军官我认识——汉斯的侄子小穆勒，曾在德国国防军服役过。

“张先生！”汉斯看见我，摘下眼镜擦了擦，“您来得正好！一个标准德械师的装备，全部安全抵达！”

我接过清单，手微微发抖。清单分门别类，密密麻麻：

步兵武器：

- 毛瑟98k步枪 12,000支

- MP18冲锋枪 1,200支

- MG08重机枪 240挺

- MG34通用机枪（最新型号）120挺

炮兵：

- 75毫米山炮 36门

- 105毫米榴弹炮 24门

-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12门

- 20毫米防空炮 24门

- 37毫米反坦克炮 36门

其他：

- 电台 120部

- 电话机 600部

- 野战电话线 50公里

- 工兵器材（包括架桥设备、爆破器材） 全套

- 医疗设备（可组建野战医院） 全套

- 被服、装具（按德军标准） 12,000套

- 弹药（按三个月高强度作战储备） 足额

“这是……”我抬头看向汉斯，“一个标准德械步兵师的满编装备？”

“不止。”汉斯压低声音，“还多了一些。考虑到运输损耗和战时需求，我按120%的比例订购的。张先生，这些装备足够武装一个师外加两个补充团。”

小穆勒走过来，用德语说：“张团长，按照您的要求，所有装备都是最新型号。特别是那120挺MG34，是今年刚定型投产的，连德国国防军都还没大规模列装。”

“运输还顺利吗？”我问。

“非常艰难。”小穆勒摇头，“从青岛港出来，一路上遇到五次盘查。幸亏我们早有准备——把重炮伪装成‘大型农机’，把机枪箱标成‘机械零件’，把弹药混在粮食袋里。最后一次在济南城外，日本人的宪兵队非要开箱检查。”

我心里一紧：“他们查到了？”

“查到了三箱。”汉斯接过话，“但那是我们故意放的——三箱真的农用机械零件。日本人翻了半天，悻悻走了。关键装备都在车队中部和尾部，他们根本没查。”

“辛苦了。”我郑重地说，“各位先休息，装备连夜运进蒙山。”

“连夜？”小穆勒瞪大眼睛，“张先生，这些装备很贵重，晚上运输太危险了！”

“白天更危险。”我说，“这么多装备，目标太大，必须趁夜行动。”

汉斯理解地点头：“张先生说得对。小穆勒，听安排。”

运输队是周大山带的整个工兵营，加上从各营抽调的两千精壮士兵。三千多人分成六组，一组开路清障，两组搬运轻武器，两组搬运火炮，一组警戒护卫。

没有火把，只有几盏马灯在黑暗中摇曳。整个队伍像一条沉默的钢铁洪流，缓缓向蒙山腹地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