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松井来临（三）

清晨回到军营，我把情况通报给军官们。

赵德柱急了：“团长，日本人这都摸到眼皮底下了！咱们得加强警戒！”

“不，要松一松。”我说，“松井派特务来，说明他着急了，想提前摸清咱们的底。那咱们就给他看点‘底’。”

我看着刘明远：“刘教官，今天公开训练，你们军校生要‘露一手’。”

“露什么？”

“就露你们在军校学的那套——德式操典、队列变换、刺杀表演。要整齐，要好看，但不要露实战内容。”我说，“让镇上那些眼线看看，咱们就是一群花架子。”

刘明远明白了：“团长是要……示弱？”

“示弱是为了蓄力。”我点头，“周大山，你们工程营今天停工，全体到操场训练。把工具都摆出来，让外人看看，咱们真是‘农具厂’的工人。”

“那兵工厂那边……”

“晚上加班。”我说，“汉斯先生，今晚要辛苦您了。”

汉斯点点头：“没问题。但张先生，那些特务怎么办？”

“我亲自处理。”

上午十点，公开训练开始。操场上，五百多人列队整齐。军校生们穿着笔挺的军装（虽然有些不合身），喊着德语口令，表演德式队列。

动作确实漂亮：转身整齐划一，步伐铿锵有力，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镇上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其中混着几个眼神飘忽的陌生人。我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训练间隙，我故意大声说：“赵营长，咱们这队列练得怎么样？”

赵德柱会意，扯着嗓门喊：“报告团长，练得好！就是……就是实战还差点！”

“不急不急！”我也大声说，“慢慢练！咱们当兵的，先把样子做漂亮了！”

那几个陌生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退出了人群。

下午，我去了关押特务的柴房。三个人被分开绑着，但没受什么苦——李二牛给他们送了饭和水。

我走到那个拿枪的特务面前，给他松了绑：“你叫什么名字？”

特务警惕地看着我：“田中一郎。”

“田中先生，”我坐下，“你是军人出身吧？看你的站姿和手上的茧子，至少当了五年兵。”

田中一愣，没说话。

“我不杀你。”我说，“等松井先生来了，我就放你们回去。但你得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告诉松井，蒙山欢迎合法商人，不欢迎间谍。他要做生意，我们欢迎；他要搞小动作，我们奉陪。”我盯着他的眼睛，“还有，告诉他，中国有句古话：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蒙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田中沉默良久，点点头。

表面上的戏演完了，暗地里的锤炼还得继续。

今天秘密训练场的科目是山地奔袭。全副武装，二十里山路，限时两个时辰。

凌晨西点出发时，天色漆黑。队伍没有火把，全靠微弱的月光和前面人的背影辨认方向。

我跑在队伍中间。身上背着步枪、子弹袋、水壶、干粮，总重超过西十斤。山路崎岖，有些地方要攀爬，有些地方要涉水。

刘明远跟在我旁边，喘着粗气：“团长……这比……比黄埔的越野……难多了……”

“黄埔跑的是平地，”我也喘着气，“咱们这是山地。习惯就好。”

一个小时后，开始有人掉队。周大山那个工程营的兵，虽然力气大，但耐力不行。有个小伙子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山坡。

“坚持住！”我拉了他一把，“想想你们为什么来当兵！想想家里的爹娘！”

小伙子咬咬牙，爬起来继续跑。

两个时辰后，大部分人都完成了奔袭。终点设在一个山头上，先到的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最后一个抵达——不是跑不动，是要收容掉队的兵。最后一段路，我几乎是拖着三个实在跑不动的小伙子上去的。

“全体……集合！”我喘着粗气喊道。

还能站起来的人勉强列队。五百多人，完成奔袭的有西百出头，剩下的一百多人还在路上。

“今天……表现不错。”我抹了把汗，“能坚持下来的，都是好样的。没坚持下来的，也不丢人——下次努力。”

赵德海瘫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团长……咱们……咱们练这个……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我走到悬崖边，指着远处的群山，“看到那些山了吗？将来打仗，可能要翻十几座这样的山。敌人以为咱们过不去的地方，咱们能过去；敌人以为咱们到不了的时候，咱们能到。这就是山地部队的优势。”

王振武靠着石头，虚弱地说：“团长……我宁愿打炮……跑不动了……”

众人都笑了。

等掉队的人陆续到达，太阳己经升起来了。我们在山顶简单吃了干粮——每人两个杂面饼子，一块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