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奉军元老（六）

屋里，庄琦风正在看文件。见我们进来，他站起身。

“镇守使，回来了？”

我点点头，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余占鳌站在一旁，等我说话。

我坐到椅子上，沉默了几秒，说：“今天见了几个奉系的老将。万福麟、张景惠、熙洽，还有几个。”

庄琦风点点头：“感觉怎么样？”

“各有各的心思。”我说，“万福麟豪爽，但粗中有细，今天试探了我好几次。张景惠看着老态龙钟，但说话都在点子上，不简单。熙洽……”

我顿了顿，看向余占鳌：“你今天在外面，看见什么了？”

余占鳌说：“看见那个熙洽的司机，跟一个日本人有来往。”

我愣了一下：“日本人？”

余占鳌点点头：“车停在福聚楼后门的时候，那司机下车抽烟，有个穿便装的日本人凑上去，跟他说了几句话。说的什么听不见，但看那样子，像是认识的。”

我沉默了几秒，问：“你看清那日本人的脸了吗？”

余占鳌摇摇头：“太远，看不清。但那人走路的样子，像是军人。”

军人？

关东军的？

我心里一沉。

熙洽的司机跟关东军的人有来往，这说明什么？说明熙洽和日本人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庄琦风在旁边说：“镇守使，这事要告诉少帅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暂时不说。没有确凿证据，说了反而不好。”

庄琦风点点头。

我又说：“继续查。查熙洽，查他跟日本人的关系。越详细越好。”

余占鳌说：“明白。”

窗外，雪还在下。天色己经暗下来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二愣子扫雪的声音还在响，“唰唰”的，一下一下的。

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万福麟今天说的话。

“大帅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少帅虽然能干，但毕竟年轻，压不住那些老家伙。万一哪天大帅不在了，奉系怎么办？”

万福麟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担忧？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奉系这潭水，比我想象的深得多。

## 七

晚上，西姨太又派人送了点心来。这次是一盒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封信。信是张怀童写的，字迹还是那么娟秀：

“沈公子，今日见了几位将军，可还顺利？大哥回来说您酒量不错，把万将军都喝高兴了。明日订婚宴，家母说巳时正刻请您过来，先量尺寸做新衣裳。盼见。——张怀童”

我看了信，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一天一封信，还真是……

庄琦风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三姑娘这是惦记着您呢。明天量尺寸做新衣裳，后天就过年，初六结婚，日子紧着呢。”

我把信收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余占鳌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晚饭。今天的菜比昨天丰盛些，有鱼有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

“镇守使，晚饭。”余占鳌把托盘放下，“炊事班说，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得给您做点好的补补。”

我笑了：“炊事班有心了。”

三人坐下吃饭。庄琦风夹了块肉，忽然说：“镇守使，明天订婚宴，您准备送什么？”

我愣了一下：“送什么？”

“见面礼啊。”庄琦风说，“您去张家，见长辈，不得带点礼物？”

我还真没想到这个。

“少帅说不用。”我说。

庄琦风摇摇头：“少帅说不用是客气，您不能真不带。这是礼数。”

我想了想，说：“那带什么？”

庄琦风也想了想，说：“茶叶？点心？绸缎？”

余占鳌在旁边说：“带点山东的特产吧。大帅在东北，不一定吃过山东的东西。”

我眼睛一亮：“好主意。山东有什么特产？”

余占鳌想了想，说：“阿胶？大葱？煎饼？”

我无语了。

大葱？煎饼？送给张作林？

庄琦风也笑了：“那不行。太寒碜了。”

我想了想，说：“要不，带几坛好酒？山东的即墨老酒，听说不错。”

庄琦风点点头：“这个可以。酒是送礼的好东西。大帅爱喝酒，肯定喜欢。”

余占鳌也说：“行。我去买。”

我说：“多买几坛。明天带去，给大帅、少帅、几位老将军都分分。”

余占鳌点点头，放下筷子就往外走。

我叫住他：“吃完饭再去，不急。”

余占鳌摇摇头：“现在就去。万一买不到好的，还能换一家。”

他穿上大衣，推门出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感动。

这人，话不多，但什么事都办得妥妥帖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