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1月21日,腊月十八。小寒刚过,大寒未至。
兖州城的雪下了整整一夜,到清晨才渐渐停歇。我照例早起,推开房门时,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院子里己经积了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老槐树的枝桠被雪压弯了腰,几只麻雀在枝头抖着翅膀,抖落的雪末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我站在廊下活动了一下筋骨,呵出的白气在眼前飘散。这样的腊月天,冷是冷了些,但空气清冽,吸进肺里让人格外清醒。院子里勤务兵己经在扫雪了,扫帚划过青砖地面,发出“唰唰”的声响。几只麻雀落在扫过的空地上,蹦蹦跳跳地找食吃。
“镇守使,您起这么早。”庄琦风从厢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捧着厚厚的军大衣,眉头微微皱着,“腊月天冷,您穿这点可不行。这是督军府昨天送来的新大衣,您试试合身不?”
我接过军大衣披上,确实厚实暖和,袖口还缝着一圈上好的皮毛:“督军府送来的?父亲倒是惦记着。”
庄琦风点点头,又递过一份电报:“督军府来的,催您回济南过年。昨晚半夜到的,我怕耽误事,一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我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父亲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墨汁洇开了几个字,但意思很明白:腊月二十二之前务必到家,有要事相商。后面还跟了一句“路上小心,多带几个人”,这是父亲少有的关切,看得我心里一暖。
“要事?”我皱了皱眉,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什么要事不能在电报里说?还得专门叫我回去。”
庄琦风摊手,哈出一口白气:“这我可猜不着。也许是督军想您了?您这一年在兖州,拢共就回去过两次,上回还是中秋节,待了两天就急匆匆往回赶。”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会不会是省城那边有什么变动?我听人说,最近奉天那边来了几拨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庄琦风这人谨慎,从不乱传消息,他能这么说,八成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备车吧。”我沉吟片刻,“明天一早出发,腊月二十二之前赶到济南。让警卫连准备一下,跟我回去。”
庄琦风愣了一下:“全连?一百多号人?”
“全连。”我说,“父亲让多带几个人,那就多带点。正好让弟兄们回济南过个年,也省得留在这儿冷清。”
“是!”
消息传开,整个镇守使衙门都热闹起来。刘明远第一个冲进来,他跑得急,军靴踩在雪地上“扑哧扑哧”响,进门的时候还在喘粗气,胸口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
“镇守使,您要带警卫连回济南?”他嗓门大得震耳朵,整个院子都能听见,“那济宁道这一摊子事怎么办?保安团整编才刚开了个头,各县的报告还没收齐呢。还有炮兵旅的训练,那几门新炮刚到位,弟兄们还没摸熟,您走了谁盯着?”
“你和德海盯着。”我打断他,示意他坐下说话,“保安团的整编按计划推进,我走之前会把要点写下来。炮兵旅那边,让德海每天给我发电报,有急事随时汇报。警务系统李文斌会盯着,他那人你还不放心?去年整顿警纪,他把十几个吃拿卡要的都撵了,各县警局服服帖帖。”
刘明远点点头,又问:“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年前能回吗?”
“过完年就回。”我算了算,“大概初五初六。你们几个在兖州好好过年,别等我。让伙房多备点酒肉,弟兄们辛苦一年了,该吃吃该喝喝。”
刘明远咧嘴笑了:“那敢情好。我这就去安排,让人把车检查一遍,雪天路滑,可别出岔子。”
他走后,我站在廊下看了看天。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淡淡的蓝天。
余占鳌从外面进来,靴子上沾着雪。他站定,立正:“镇守使,警卫连集合完毕,请指示。”
我点点头:“让弟兄们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出发。一百多号人,路上吃住要安排好。”
“是。”余占鳌应了一声,又补充道,“我己经让人准备了五辆卡车,加上您的轿车,够用了。路上的干粮和水也备好了,还有两个随队军医。”
我看了他一眼。余占鳌办事,向来想得周到。
“行,你去忙吧。”
腊月十九,清晨。
兖州城门外,一支车队己经整装待发。打头的是我那辆挂着督军府牌照的黑色福特轿车,后面跟着五辆军用卡车,帆布篷遮得严严实实。卡车车厢里,警卫连一百多号弟兄挤得满满当当,枪靠在怀里,棉大衣裹得紧紧的,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竹吕《民国:军阀长子,执掌钢铁洪流》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79章 回家过年(一)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24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