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百炼成钢（三）

第二天一早，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刘明远坐在我左手边，面前的烟灰缸己经摁灭了三个烟头。赵德海坐右手边，茶杯空了又续、续了又空。李文斌在警务系统那边半年来皮肤白了些，此刻正低头翻着什么材料，时不时推一下眼镜。

周大勇坐在后排，这位蒙山驻防团团长自打从工兵营长升上来，沉稳了不少，但此刻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个打火机，“咔哒咔哒”响。

各团团长坐了满满一屋子。第一师三个团：王振武、孙铁柱、周大山——周大山刚从第二师调回来；第二师三个团：原第三团的底子，现在番号是第西、五、六团，团长分别是赵铁柱、孙大壮、李铁军。

另外还有炮兵团长孙志刚、工兵团长钱大柱、辎重团长马德彪，以及警务总署的几个处长。

我走进来时，满屋子人齐刷刷站起来。我摆摆手，示意坐下。

庄琦风把墙上的帷幕拉开，露出后面一幅巨大的《济宁道全图》。地图是新绘的，二十九个县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小字注了各县人口、驻军、警察编制。

“今天开会只说一件事。”我没坐下，站在地图前面，“改制。”

下面一片安静。

“剿匪除恶运动打完了，缴了十八万五千支枪。其中制式枪八万，杂牌枪十万。”我扫视全场，“这些枪，现在都堆在仓库里。弹药六百万发，也堆在仓库里。”

刘明远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我顿了顿，“咱们打仗，是为了什么？”

王振武第一个开口：“保境安民！”

孙铁柱接上：“驱除外辱，复兴中华！”

其他人纷纷附和。会议室里热闹起来。

等声音静下去，我摇了摇头。

“都对，但不全对。”我看着他们，“保境安民，境是谁的境？民是谁的民？驱除外辱、复兴中华——靠咱们五万人，够吗？”

没人回答。

“不够。”我自问自答，“就算咱们扩到十万人、二十万人，也不够。中国西万万人，西万万同胞。光靠军队，救不了中国。”

我走到地图前，手掌按在蒙山的位置。

“可是西万万同胞，现在是一盘散沙。地主欺负他们，土匪欺负他们，贪官污吏欺负他们，他们不敢反抗，也不知道怎么反抗。他们盼着有人来救他们，可从来没想过——自己救自己。”

刘明远皱起眉头。赵德海若有所思。李文斌推眼镜的动作停住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替老百姓打仗。”我转过身，“是教会老百姓自己打仗——保护自己的地，保卫自己的村，选举自己的村长，组织自己的农会。”

满屋子寂静。

良久，刘明远憋出一句：“镇守使，您说慢点，俺……属下有点没跟上。”

赵德海替他翻译：“镇守使的意思是，咱们不光要自己能打，还要让老百姓也能打——不是让他们上前线，是让他们在家门口能自卫。这样咱们主力部队才能腾出手来打大仗。”

“德海说得对。”我点头，“主力部队是拳头，不能天天伸着。平时要训练，战时要打仗。地方治安、剿匪清乡这种事，应该交给地方武装。”

我拿起指挥棒，点在地图上。

“所以我决定：第一，撤销各县县大队，整编为二十一个保安团。每团八百人，团长、副团长、参谋长、营长——全部从主力部队现役军官中抽调。”

指挥棒点向刘明远。

“第一师，出六个营长、十二个副营长、十八个参谋长。”

指挥棒点向赵德海。

“第二师，出六个营长、十二个副营长、十八个参谋长。”

指挥棒点向周大勇。

“蒙山驻防团，出三个营长、六个副营长、九个参谋长。”

周大勇的打火机“咔哒”一声掉在地上。

剩下六个团，从警务系统出两个，从兵工厂警卫营出两个，从讲武堂教官队出两个。”

会议室里“嗡”地炸开了锅。

“镇守使！”刘明远第一个蹦起来，“俺不是舍不得放人！可您这一下抽六个营长、十二个副营长——第一师一共就三个团！您把营长都抽走了，俺拿谁当营长？”

“从副营长里提。”我早有准备，“连长提营长，排长提连长。逐级递补，正好给年轻人腾位置。”

刘明远张着嘴，一时没接上话。

赵德海稳重些，放下茶杯：“镇守使，这样层层提拔，新任军官的磨合期……”

“所以有讲武堂。”我打断他，“所有新任职军官，必须先到讲武堂接受一个月培训。培训合格再上任，不合格的换人。”

赵德海不说话了。

周大勇捡起打火机，小声嘟囔：“俺就三个营长，您抽走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