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济宁道（三）

“都去准备吧。”我起身，“明天上午，各团把集结情况报上来。明天下午，誓师大会。”

众人敬礼离开。陈书平留到最后，欲言又止。

“还有事？”我问。

“师长……”陈书平犹豫着，“这一仗，万一……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他，“这一仗必须赢，而且必须赢得漂亮。不仅是为了督军府的命令，更是为了蒙山八县五十万百姓，为了咱们这半年的心血。”

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景。卖豆腐脑的老汉正收摊，跟熟客说笑；几个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书包是治安委员会统一发的蓝布包；远处合作社门口，人们排着队买平价盐……

这一切，都建立在安宁的基础上。战火一烧，全得完蛋。

“陈书平，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减租减税、办学办医吗？”我轻声问。

陈书平摇头。

“因为只有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才会真心支持咱们。”我转过身，“咱们的兵为什么能打？因为他们知道为谁而战——为爹娘能吃饱饭，为妹妹能上学，为家乡不受欺负。这个道理，胡满山不懂，所以他必败。”

陈书平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师长，我去准备誓师大会的文稿。”

“去吧。”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夕阳的余晖把地图染成金色，那些红色的箭头像燃烧的火苗。

五天准备，二十五天作战。一万七对五万。

难吗？难。

但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我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

**速战速决，十五日平叛。**

这不是盲目自信，是精密计算后的结论。按计划，六月初三总攻兖州，如果顺利，三天内拿下；然后分兵扫荡曲阜、邹县、泗水，各用两天；最后肃清残敌、整顿地方，再用六天。满打满算，十五天。

比督军府要求的三十天，提前一半。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政治上的宣言——蒙山独立师，不是只能打土匪的保安队，是能打硬仗、打大仗的正规军。

窗外传来号声——是晚点名号。各营连开始集合，清点人数，安排岗哨。一切都按部就班，井井有条。

这就是半年严格训练的成果。从德式操典到美式后勤，从单兵战术到兵团协同，这支军队己经脱胎换骨。

而现在，检验成果的时候到了。

我收起电文，锁进抽屉。那张薄薄的纸，重如千钧。

但我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既然躲不过，那就打。

而且要打得漂亮，打得干脆，打得让所有人记住——蒙山这支军队，不好惹。

夜色渐浓，我点亮油灯，开始起草作战命令。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又像细雨润物。

而窗外，蒙山的夜安静而深沉。百姓们还不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

也会知道，他们的子弟兵，要去为他们打一场不能输的仗。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蒙山各处的军营己经沸腾了。

第一步兵团驻地的黑风岭，刘明远站在操场上，手里拿着花名册，嗓门大得震山响：“全团听令！一连到五连，为第一梯队，携带全部轻武器，每人步枪一支、子弹一百发、手榴弹西枚、三日份干粮！六连到十连，为第二梯队，携带重机枪、迫击炮、弹药辎重！各连连长，一个时辰内报上实到人数、武器状况、物资清单！迟报的，军法从事！”

下面三千多号人齐声应诺，声浪在山谷间回荡。各连连长跑步回营，吹哨集合，清点装备。营房里，士兵们忙着打背包、擦枪、领弹药，动作麻利，有条不紊。

二班长陈石头一边往子弹袋里装子弹，一边跟班里新兵唠叨：“都检查仔细了！枪膛要干净，撞针要灵活，子弹要数清楚——上了战场，少一发子弹可能就少条命！”

新兵王二狗才十七岁，手有点抖，装了二十发子弹就掉地上三发。陈石头捡起来，塞回他手里：“慌啥？又不是没打过仗。剿匪那会儿，你一人干掉俩土匪，忘了？”

王二狗脸一红：“那……那不一样。这次是打正规军……”

“正规军咋了？”陈石头嗤笑，“胡满山那帮兵，比土匪强不到哪去！咱们这装备，这训练，一个打他们三个没问题！再说了，咱们有炮——孙团长那大炮一响，城墙都能轰塌，你怕啥？”

这话把周围几个新兵都逗笑了，紧张气氛缓解不少。

第二步兵团驻地卧牛山，赵德海的方式更细致。他把全团军官召集到团部，摊开地图，详细交代：

“咱们团的任务是掩护主力侧翼。行军时在左翼，距离主队五里，既要保持联系，又要独立作战。万一遇到敌人阻击，要能顶住，给主力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