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钢铁脉搏（九）

电的问题暂时缓解，但原料危机却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负责采购的赵采购员从济南发来紧急电报：“硝石全面断货，硫磺有价无市，甘油限量供应。据查是日本三井、三菱等商社联合操纵，限制向蒙山方向出货。己尝试从山西、陕西采购，但路途遥远，运费高昂，且沿途关卡重重。”

我把电报递给汉斯。汉斯看了，脸色凝重：“库存还能维持多久？”

“按现有产能，硝石还能用二十天，硫磺二十五天，甘油三十天。”我指着墙上的库存表，“如果产能提升到计划水平，这些库存只够用十天。”

“十天……”汉斯来回踱步，“从山西采购，就算一切顺利，运回来也要一个月。从海外进口，走南非航线，至少要两个月。也就是说，中间有一个月的断档期。”

一个月没有原料，兵工厂就得停产。工人没活干，生产线闲置，刚提起来的士气就会受挫。更严重的是，部队的弹药供应会出问题——实弹训练不能停，战备弹药要储备，一旦断供，后果不堪设想。

“两条腿走路。”我做出决定，“第一，派人去山西，不惜代价采购，能买多少买多少，用最快的速度运回来。第二，技术部立即研究替代方案——用化肥提炼硝酸，用石膏提炼硫酸，用植物油皂化制甘油。虽然纯度低、效率低，但能应急。”

汉斯眼睛一亮：“化肥提炼硝酸……这个我在德国听说过，战时用过。需要浓硫酸和催化剂，工艺复杂，但能做出来。石膏制硫酸更简单，就是污染大。植物油制甘油……需要烧碱和高压釜，咱们现在没有高压设备。”

“没有设备就造。”我咬牙，“让机械车间设计，工兵营加工，不惜一切代价，一个月内必须拿出替代方案。另外，化学组扩大，从技工学校挑有化学基础的学生，再从济南请化学老师，待遇从优。”

命令下达，整个兵工厂像上了发条一样转动起来。

采购组，由赵采购带队，带上五万大洋汇票、一个班的警卫，当天就出发去山西。走之前，我交代：“不管价格多高，能买就买。钱不够发电报，我随时追加。记住，这是命脉，不能断。”

技术攻关组，汉斯亲自挂帅，化学组、机械组全体上阵。实验室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化肥、石膏、植物油、各种化学品堆得到处都是。技术人员白天试验，晚上计算，困了就在实验室打地铺。

设备制造组，机械车间停了部分生产线，专门加工替代设备。图纸是汉斯连夜画的，虽然粗糙，但能用。车工、钳工、焊工三班倒，机床日夜不停。

后勤保障组，陈书平亲自负责，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物给物。技工学校的学生被动员起来，帮忙打下手、做记录、搬运物料。附近村子的乡亲听说兵工厂缺原料，主动把家里的硝土（厕所、猪圈墙角的白色结晶）送来，虽然量少质差，但也是一份心意。

整个青石镇都动员起来了。那种“同舟共济”的氛围，让我想起了德国工厂战时动员的场景——但那里是强制，这里是自愿。

第三天，实验室传来第一个好消息：用化肥（硝酸铵）提炼硝酸的试验成功了！虽然纯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但经过二次蒸馏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勉强够用。缺点是产量低，一吨化肥只能提炼出一百公斤硝酸，而且需要大量硫酸做催化剂。

“硫酸的问题呢？”我问。

汉斯指着另一个反应釜：“石膏制硫酸也成功了。石膏（硫酸钙）加热到一千度，分解成氧化钙和二氧化硫，二氧化硫氧化成三氧化硫，再溶于水就是硫酸。纯度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但设备损耗大，反应釜用不了几次就得换。”

“能用就行。”我拍板，“先建小型生产线，日产硫酸一百公斤，硝酸五十公斤。同时继续改进工艺，提高产量和纯度。”

“甘油呢？”

“这个最难。”汉斯摇头，“植物油皂化制甘油，需要高压釜，咱们现在没有。我设计了个土办法——用大铁锅煮，加烧碱，常压反应。但效率太低，十斤植物油只能出一斤粗甘油，而且纯度只有百分之三十。”

“粗甘油能用来造炸药吗？”

“能，但威力只有纯甘油的六成。”汉斯说，“不过……如果和硝酸混合制成硝化甘油，威力衰减没那么大，大概能达到纯品的八成。就是稳定性差，容易自燃自爆，非常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