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沦陷日，人间地狱

天刚蒙蒙亮，金陵城的枪声就没停过。

林默靠在铁门后面，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手里的步枪还带着余温。脚边躺着五具鬼子的尸体，血顺着铁门的缝隙流到了外面，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昨天后半夜那场仗，打得险。

十几个鬼子踹开铁门冲进来的瞬间，林默的枪声先响了，一枪撂倒了走在最前面的军曹。二楼的歪把子机枪同时响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门口的鬼子，石根生和老周同时扔出了手榴弹，在鬼子堆里炸开了一片火海。不到三分钟，冲进来的八个鬼子就被全部歼灭。剩下的五个鬼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被林默一枪一个撂倒了三个，剩下两个跑没影了。

代价是，老李被鬼子的机枪打中了胸口，当场就没了。老周的胳膊中了一枪，骨头都露出来了，方晴给他包扎的时候，他咬着牙，愣是没哼一声。

他们又折了一个弟兄。

林默把老李的胸章摘下来，用油布包好，塞进了怀里。他蹲在老李的尸体旁边，沉默了很久，才站起来，对石根生说：“把他和牺牲的弟兄们，都埋在院子里的树下吧。”

石根生点点头，红着眼睛，和小柴火老周一起，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挖了个坑，把老李和之前在紫金山上一起撤下来的重伤没挺过来的弟兄们的遗体一起埋了进去。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抔黄土，盖住了这些年轻的生命。

丫丫站在不远处，抱着她的布娃娃，看着他们填土，小脸上满是茫然。她不懂什么是战争，不懂为什么这些叔叔再也醒不过来了，只知道昨天还给她糖吃的李叔叔，现在躺在土里，再也不会跟她笑了。她跑过去，把手里攥着的那颗弹壳轻轻放在了土堆上，然后对着土堆，深深鞠了一躬。

林默看着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天完全亮了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彻底变了。

鬼子的大部队进城了。中山东路上，到处是鬼子的坦克和卡车，膏药旗插满了街道两侧的建筑。三八大盖的枪声、歪把子机枪的连射、坦克的轰鸣声，还有鬼子的狂笑、平民的惨叫，从西面八方传来，一刻都没有停过。

与此同时，不断有难民从东边跑过来，拍着警察署的铁门，哭着喊着要进来。

“长官！开门！救命啊！鬼子在后面杀人！”

“长官！求求你了，让我们进去吧！我孩子快不行了！”

石根生看着林默，一脸为难：“林哥，怎么办？开门吧，人越来越多，我们这点地方根本装不下，而且目标太大，鬼子肯定会再来。不开门吧，看着他们在外面被鬼子杀，我……”

林默咬着牙，看着铁门外哭天抢地的难民，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女人，还有一些丢了枪的溃兵，一个个衣衫褴褛，满脸是血和泪，像一群没了家的羔羊。他想起了紫金山上牺牲的弟兄们，想起了他们临死前说的，要守着老百姓。

“开门。”林默说，声音很沉，“让他们进来，但要检查，不能让鬼子混进来。所有带枪的溃兵，都把枪交出来。愿意跟我们一起干的，留下；不愿意的，把枪留下，找地方躲好。”

铁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难民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不到一个小时，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就挤了两百多号人。有一百多个平民，还有七八十个被打散的溃兵，大多是教导总队和八十七师的，部队打散了，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在城里跑了一夜，身后全是鬼子的追兵。

林默让石根生把那些溃兵集中起来，清点了一下，有三十多个人手里有枪，还有一挺轻机枪，子弹不多，但好歹是股力量。

其中一个教导总队的班长，叫王怀安，二十多岁，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看见林默就敬了个礼：“长官，教导总队一团二营的，我们部队打散了，弟兄们都死光了。你要是不嫌弃，我们跟着你干！鬼子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其他的溃兵也跟着喊：“对！长官，我们跟着你干！跟狗日的鬼子拼了！”

林默看着他们，一个个眼里全是血丝，满脸的仇恨，心里一阵发酸。这些人都是从淞沪战场上打下来的，从沪上退到金陵，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死。现在城破了，他们没地方去，也不想投降，只想跟鬼子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