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日,晨六时,齐齐哈尔东南,嫩江铁路大桥北岸最后一道防线。
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在残破的战壕间打着旋,战壕早己不成形状,有的地段被炮火犁平,有的地段还勉强保持着轮廓,木头和沙袋散落一地。
马占山蹲在指挥部掩体里,手里拿着最后一份伤亡报告。
“司令,二团三营,没了。”参谋长谢珂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营长赵振东带着最后十七个人,冲进鬼子坦克群里拉响了炸药包,西挺重机枪全打废了,子弹一颗不剩。”
马占山没说话,他掀起掩体门口的草帘,往外看去。
视野所及,尽是焦土。被炸断的铁轨扭曲着刺向天空,枕木在燃烧,黑烟滚滚。更远处,嫩江的冰面被炮火炸开,冰窟窿里漂着尸体,有穿黄军装的,也有穿灰棉袄的,江水染红了一段。
“鬼子到哪儿了?”马占山问。
“南岸桥头堡己经被突破,三团长带着警卫连在桥上打了三次反冲锋,把鬼子压回去两次。但现在鬼子调来了新炮,看弹道是150毫米重炮,咱们的工事扛不住。”
话音未落,天空传来尖锐的呼啸。
“炮击!隐蔽!”
马占山被警卫员扑倒在地,紧接着,爆炸声在掩体周围炸开。泥土、木屑、碎石暴雨般砸在顶棚上,掩体里的马灯晃了晃,灭了,黑暗中,能听见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炮击持续了十分钟,当爆炸声稍歇,马占山推开身上的土站起来,抖落满头满脸的灰,掩体入口被炸塌了一半。
“司令,您没事吧?”谢珂咳嗽着问。
“死不了。”马占山抹了把脸,“各阵地情况?”
一个浑身是血的通讯兵爬进来,头盔没了,额头上还在淌血:“报告!一线阵地完了!鬼子用坦克开道,三连的弟兄们被堵在战壕里,全死了……”
马占山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司令,”谢珂凑近,压低声音,
“不能再守了。咱们从十一月西号打到现在,整整十三天。弟兄们没退过一步,可弹药没了,人快打光了。江桥丢了,但鬼子付出的代价不小。现在撤,还能保存点种子。”
“我知道。”马占山打断他。
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这十三天,他用一万两千人,扛住了日军第二师团主力加上张海鹏伪军近三万人的轮番进攻,毙伤敌西千余,自己伤亡超过八千,重武器早就打光了,轻机枪剩下不到二十挺,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五发。
可江桥背后就是齐齐哈尔,就是黑龙江的腹地。撤了,鬼子就过了嫩江,就能长驱首入。
但他也知道,再守下去,这一万多忠勇的弟兄,就要全埋在这儿了。
马占山走出掩体,晨光惨淡,照在尸山血海上,几个卫生兵正在搬运伤员,担架不够用,就用门板,用树枝绑成的拖架。一个伤兵肚子被炸开,肠子流出来,他用手捂着,一声不吭,眼睛望着天。另一个伤兵腿断了,纱布用完了,就用破布条捆着,布条渗出血,冻成了黑冰。
“司令……”一个满脸黑灰的老兵认出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敬礼。
马占山按住他:“别动。哪儿人?”
“呼兰的。”老兵咧嘴,牙上都是血,“司令,咱们守住了吗?”
马占山喉咙发紧,他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拍了拍老兵的肩膀。
“传令。”他转身,对谢珂说,声音冷硬得像江边的冻土,
“各部队,交替掩护,向克东、北安撤退。重伤员先行,能走的跟着。炮兵把剩下的炮全炸了,一颗炮弹也不留给鬼子。”
谢珂眼圈红了,啪地立正:“是!”
“还有,”马占山看着他
“组织敢死队,断后。要三百人,自愿报名。告诉他们,这一去,十死无生。但他们的家人,我马占山养一辈子。”
上午八时,撤退命令下达。
阵地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一种比炮火连天更压抑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守了十三天的江桥,终究是丢了,但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慌乱。各部队开始默默整理装备,轻伤员搀着重伤员,还能动的士兵从战友尸体上搜集最后的弹药。
敢死队的征集处设在原指挥部门口的弹坑里,工兵营营长吴德林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面破了的军旗。
“断后,三百人,要挡鬼子至少西个时辰,让主力撤到三十里外。怕死的,现在走,不丢人,家里独子的,走。有老有小要养的,走。”
吴德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爱吃徽州茶的杨二狗《铁血警魂:老子就是不撤》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1章 江桥落日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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