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孤军汇流

大甸子的篝火燃了一夜，《满江红》的歌声也仿佛在群山间回荡不息。当黎明的青灰色光线再次涂抹上山峦的轮廓时，营地己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黄显声几乎是一夜未合眼。他站在指挥部外的一块高地上，借着晨曦的微光，反复查看那张己被得有些发软的东北地图。北大营到铁岭大甸子，首线距离不算遥远，但在当前的环境下，一支两千多人的队伍想要安全转移，考验的是指挥官的能力和决断。

“处长，您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们盯着。”张凤岐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声音里带着同样的疲惫。

黄显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地图上：“睡不着啊，凤岐。王铁汉他们是我们未来战斗力的脊梁，更是北大营最后一点不屈的魂儿。他们不到，我这心，就始终悬着。”

他回想起历史上关于王铁汉和620团的零星记载。那位身材敦实、面容刚毅的团长，在北大营一片混乱、上峰命令矛盾不清之际，是少数几个下令还击的军官之一。虽然抵抗短暂，未能扭转大局，但那零星的枪声，打破了“挺着死”的屈辱，证明了中国军人并非全是懦夫。这样的人，正是他此刻最需要，也最想争取的。

“哨位都派出去了吗？”黄显声头也不回地问。

“派出去了，”张凤岐答道，“按照您的指示，放出了十里，三个方向，都安排了瞭望哨和接应点。一有消息，会立刻鸣枪为号。”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营地里，士兵们擦拭着武器，整理着行装，医疗队继续照料着伤员。

将近正午时分，西南方的山隘处终于传来了动静，三声短促的枪响，这是事先约定的安全信号。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整个营地顿时骚动起来。

黄显声精神一振，立即下令：“凤岐，带你的人前出接应！熊飞，通知各单位保持秩序！澜波，准备安置新来的弟兄！”

很快，一支长长的队伍出现在山隘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尖兵排，士兵们警惕地持枪前进，虽然面带疲惫，但队形保持完整。紧接着，主力部队出现了。

这是一支让人眼前一亮的队伍。尽管军装上沾满尘土，许多士兵脸上带着连夜行军的倦容，但他们依然保持着基本的行军序列。步枪扛在肩上，轻重机枪和迫击炮由骡马驮运，弹药箱看起来也还充足。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王铁汉。他军装整齐，只是帽檐下露出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腰杆挺得笔首，眼神锐利如鹰，保持着军人特有的警觉。

黄显声大步迎了上去，在距离对方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

“王团长！”黄显声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我是黄显声！欢迎你们！”

王铁汉的目光在黄显声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标准地敬了个军礼：“黄处长！第620团团长王铁汉，率部抵达指定地点！全团实到官兵一千八百零七人，携带全部武器装备！”

这个数字让周围旁听的义勇军官兵都暗自吸了口气。一千八百多人，而且装备齐全，这无疑是一支强大的生力军。

“太好了！”黄显声回礼后，热情地握住王铁汉的手，“铁汉兄，你们能安全抵达，就是我们义勇军天大的喜事！昨夜北大营的情况......”

王铁汉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回头望了一眼正在有序进入山谷的部队，声音压抑着愤怒：“我们做了该做的。日本人炮击之后，我下令各营进入阵地还击。可是其他部队都在撤退，我们独木难支。要不是及时收到你的消息，恐怕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黄显声完全明白。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一支孤军坚持抵抗，最终只会被日军包围歼灭。

“铁汉兄，你在北大营打出了中国军人的骨气！”黄显声郑重地说，“现在，让我们在这里，继续你们未完成的战斗！”

王铁汉的目光扫过山谷里的义勇军队伍，看着那些虽然装备杂乱但精神的官兵，微微点头：“黄处长，你的通电我们都听到了。'倭寇不去，誓不罢兵'，这话说到弟兄们心坎里去了，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们是正规军，这么留下来，等于是公然抗命。将来南京方面......”

“南京？”黄显声冷笑一声，“老蒋要的是他的江山，我们要的是我们的家园！铁汉兄，你想想，如果我们都听从那个不抵抗命令，半年之内，东三省就会全部沦陷！三千万同胞就要当亡国奴！那个时候我们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