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最后一缕光沉入长白山西麓的群山,净月潭西侧松林完全笼罩在青灰色的暮霭中。
七百三十六个人,或坐或卧,散在林间的空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李振标靠着一棵老松树坐下,解开绑腿。布条里层己经被血浸透,粘在的小腿上,撕开时疼得他牙关紧咬,五天,三百五十里山路,每个人的脚都走烂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里面是离开大台山前林医生硬塞给他的,半盒黑乎乎的猪油掺草药,抠出一块,抹在脚上裂开的口子里,火辣辣的疼。
“队长,吃点东西。”
快枪刘走过来,递给他半块玉米面饼子,还有一小块咸菜疙瘩。
李振标接过来,慢慢嚼着,咸菜齁咸,他一边吃,一边看着不远处营地里的动静。
张作舟正蹲在地上,和几个连长围着一张摊开的地图,光很暗,勉强能看清纸上的线条和标记。张作舟说话声音很低,但手势很用力,在地图上又戳又点。
“还有力气吗?”
李振标转头,说话的是铁柱,这个闷葫芦难得主动开口。
李振标咽下最后一口饼子,“死不了,脚怎么样?”
铁柱抬起左脚,鞋底己经磨穿个大洞,用破布缠着。“能走。”
老姜在不远处检查他的毛瑟枪,擦枪布在幽暗的光线下来回移动。书生靠着树干,眼睛闭着,但手里捏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李振标知道,他在心里默背长春那几个目标的建筑结构和可能布防点。山猫在整理绳索和爪钩,动作轻巧得像在摆弄什么宝贝。
十二个人,一个不少。
李振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从黑山回来才几天,又要往更深的虎穴里钻。但奇怪的是,没人抱怨,甚至没人说累,反而眼睛在黑夜里亮着。
“李营长。”
张作舟的声音传来,李振标站起身走过去。
几个连长让开位置,地图上,长春的轮廓用红铅笔勾勒出来,几个圆圈标记着目标:大房身机场、东大桥军火库、南岭兵营、铁路编组站。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守军番号、火力配置、换岗时间。
张作舟指着地图,“都在这儿了,明天凌晨,你们就得先动身。”
李振标蹲下,借着昏暗的红光仔细看。大房身机场在城西南,离净月潭最近,首线距离不到十五里,东大桥军火库在城东,南岭兵营在城南,隔着整座城。
“怎么进?”李振标问。
“有路。”张作舟从怀里掏出另一张更小的纸,是手绘的简易路线图,
“交通站的同志摸过。从这儿往东有条老路,能绕到长春南郊的孟家屯,那里有个炭厂,是咱们的人。你们今晚到那儿落脚,明天化装进城。”
“进城后,分三组。一组去机场,一组去军火库,一组去兵营。不要带长枪,只带短枪和匕首。记住,只看,不动。摸清楚这几处的地形、岗哨位置、巡逻规律、有没有暗堡。特别是一定要搞清楚弹药堆放的具置,还有守卫换岗的空档期。”
李振标点头,“明白。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入夜前,必须回到孟家屯炭厂。后天凌晨,我们大部队开始向长春外围运动。十三日夜里,冯将军在吉林方向一打响,咱们就动手。”
张作舟抬起头,看着李振标。这个铁打的汉子眼里布满血丝,但目光像钉子一样,“李营长,你们是眼睛。所以,哪怕看到天大的机会,也不准动手。我要你们十二个人,全须全尾地回来。”
“是。”李振标应道。
“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出发。”
李振标回到尖刀小队休息的地方,十二个人围拢过来。
李振标言简意赅,“任务分组侦察。目标三个:机场、军火库、兵营。只看,不动,明晚前撤回。现在检查装备,轻装,只带短武器和必备工具。”
没有人问为什么,各自散开,开始默默整理。
快枪刘把心爱的三八式步枪仔细擦拭一遍,用油布包好,交给营部保管,他检查两把毛瑟手枪,压满子弹,插在腰后,又带了六个弹夹,用布兜装着挂在腰间。
铁柱的装备最简洁:两把匕首,一把绑小腿,一把插后腰,一把毛瑟手枪,西个弹夹,另有一段五丈长的细绳,浸过桐油,坚韧异常。
书生除了武器,还带了铅笔和小本子,用油纸包着,他要画图。山猫带了爪钩和飞虎爪,还有一小包石灰粉,必要时候用来干扰视线或标记。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爱吃徽州茶的杨二狗《铁血警魂:老子就是不撤》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84章 净月潭的刀锋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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