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坏车

抚顺城西的高尔山，赵尚志的二营也在行动，但方式完全不同。

高尔山离抚顺火车站不到十里，山脚下有个村，村里有个姓周的老汉，六十多了，儿子在火车站当扳道工。周老汉是地下党的老交通员，这次二营的行动，全靠他牵线。

“赵营长，人都到齐了。”

周老汉把赵尚志领进自家后院。院子里站着二十多个人，都穿着铁路工人的蓝色工装，戴着旧毡帽，脸上抹着煤灰。仔细看才能认出，这些都是二营的战士，枪法好、脑子活的精锐。

赵尚志一个个看过去，点点头：“像，真像。不说话，谁也认不出来是当兵的。”

一个战士咧嘴笑了：“营长，俺以前在家就是铁路上的，干过司炉。这回算是干回老本行了。”

赵尚志走到院中央， “任务都清楚了？再说一遍。”

那个前司炉工接过话：

“清楚。分成三组，第一组六个人，混进机车库，在今晚要出库的五台机车的水箱里撒盐末和铁屑，让机车跑不出五十里就趴窝。

第二组八个人，混进调度室，把今晚发车的车次牌调换，让运兵车和运煤车对撞。

第三组十个人，混进货场，在装运军火的列车上做手脚，把引信和炮弹分装到不同车厢，让鬼子到了前线还得现找。”

“时间呢？”赵尚志问。

“现在是晚上十点。火车站夜班工人十点半交接，咱们的人趁交接混乱混进去。行动时间，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两点半之前，必须全部撤出车站，到老砖窑集合。”

赵尚志看着这二十多张年轻的脸，“记住，你们不是去拼命的，是去捣乱的。手脚要干净，不能被抓住。万一暴露，知道该怎么做吗？”

战士们低声应道，“知道。宁可死，也不能当俘虏，更不能连累周大爷和城里的同志。”

周老汉眼睛红了，摆摆手：“别说这晦气话。都能回来，都得回来！”

晚上十点二十五分，抚顺火车站。

夜班工人陆续到岗，白班工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外走。站台上灯光昏暗，蒸汽机车的汽笛声时不时响起，夹杂着扳道工的吆喝、货物装卸的撞击声。

二十多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快步走向各自的岗位。站岗的伪军抱着枪，打着哈欠，对进出的人看都不看一眼，只要穿着工装、挂着工牌，就是自己人。

第一组的六个人顺利进入机车库。库里停着七八台机车，有的正在检修，有的己经生火，准备今晚出车。锅炉工、司炉、司机在车边忙碌，谁也没注意多了几个生面孔。

带队的战士叫陈二柱，他给同伴使了个眼色，六人分散开，各自走向一台机车。

陈二柱爬上编号“304”的机车驾驶室。司机正在检查仪表，头也不回地说：“老张，帮我看看水表。”

“哎。”陈二柱应了一声，走到水箱边，假装查看，手却伸进怀里，摸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盐末和铁屑混合物。他趁司机转身拿工具的空当，迅速打开水箱注水口，把东西倒了进去。

盐末会让水箱和管道结垢加速，铁屑会磨损水泵，这台机车，跑不了多远了。

同样的动作，在其他五台机车上同时进行。两分钟后，六个人陆续下车，像普通工人一样，拿起扫帚打扫地面，或者检查车底，然后自然地走出机车库。

第二组的八个人目标是指挥塔二楼的调度室。这里是火车站的神经中枢，所有列车的进出、编组、让行，都由这里的调度员用电话和信号旗指挥。

带队的战士叫李文，读过几年书，识文断字。他带着两个人，端着两盘夜宵，火车站惯例，夜班给调度室送吃的，敲开了调度室的门。

“放桌上吧。”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调度员头也不抬，正对着电话喊：“012次军列，三道出站，注意信号！”

李文把盘子放下，眼睛迅速扫过墙上的列车运行图。图上有十几条线，代表不同车次，用红蓝铅笔标注着时间和轨道。

他身后两个战士，一个走到窗边假装关窗户，另一个蹲下身系鞋带。系鞋带的战士手在桌子底下一摸，一个巴掌大的铁牌就滑进了袖口，那是“018次运煤车”的车次牌，本该挂在三小时后发车的列车上。

几乎同时，关窗户的战士手一抖，把“012次军列”的牌子碰掉在地。他赶紧捡起来，却在放回时，“不小心”和旁边“007次客车”的牌子调换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