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归营

鬼见愁谷底，硝烟还未散尽。抗联战士端着枪，小心翼翼走下崖壁小路，开始清理战场。伪军士兵在指定区域放下武器，排成队列，许多人脸上还带着茫然和恐惧。日军俘虏被集中到另一块空地上，个个垂着头，有些伤员躺在地上呻吟。

黄显声下到谷底时，那个带头倒戈的伪军连长被带了过来。他三十多岁年纪，脸上有道疤，军装脏得看不出颜色，但站得笔首。

“长官，”

他敬了个礼，动作有些生硬，

“原奉天警备旅二团一营二连连长，吴振山。我，我和我的弟兄，愿意加入抗日联军，打鬼子，将功赎罪。”

黄显声打量着他：

“为什么倒戈？”

吴振山喉结动了动：

“早就不想给鬼子干了。我老家在锦西，爹娘都让鬼子飞机炸死了。以前没机会，也不敢。今天，今天听见喊话，觉得是时候了。再不给鬼子当狗了。”

“你连里其他弟兄呢？”

“大部分跟我想法差不多。有几个铁杆汉奸，刚才想阻拦，被弟兄们处置了。”

吴振山声音低了下去。

黄显声沉默片刻说：

“你们阵前起义，有功。但能不能加入联军，要看审查和表现。先把伤员安置好，配合我们的人登记。你们的情况，我们会调查清楚。”

“是！谢长官！”吴振山又是一个敬礼。

黄显声转身走向日军俘虏集中的地方。高室的尸体己经被单独放置，用一块帆布盖着。其他日军俘虏蹲在地上，没人敢抬头。

熊飞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司令，从鬼子军官尸体上搜到的。有作战命令、地图，还有几封没来得及销毁的电报草稿。”

黄显声接过来，快速翻看，其中一份电报底稿引起了他的注意，日期是三天前，发自关东军司令部，收件方是辽阳、沈阳、长春等地驻军。内容是要求各部队“提高戒备，随时准备应对辽东匪患之大规模异动”。

第二师团，是关东军的精锐，驻防哈尔滨一带。

他抬眼，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沈阳，关东军司令部所在地。

“熊飞。”

“在。”

“给王铁汉发报，询问铁岭撤离情况及白石岭布防是否就位。”

“是。”

“另外，”黄显声顿了顿， “命令：从抽调一连、二连，立即轻装出发，携带三天干粮，电台一部。任务是以最快速度，秘密潜行至沈阳近郊，监视沈阳日军动向，重点是火车站、兵营、机场的兵力调动情况，特别是是否有重炮、战车部队集结或离开。

每日凌晨定时报告，非紧急情况保持无线电静默。告诉他们，这是眼睛，不许暴露，不许接战。哪怕看见鬼子从眼皮子底下过，也不准开枪。明白吗？”

熊飞迅速记下，复诵一遍，确认无误：“明白！我这就去通知。”

黄显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份电报底稿。

鬼见愁的围歼战结束了，铁岭的奇袭也完成了，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午后大台山根据地西口的盘山道上，陆续出现了队伍的影子。先是零零星星的斥候，接着是小股的队伍，最后是成建制的连队。人马都走得慢，脚步沉，但队形不乱。

黄显声站在鹰嘴坳东侧的山梁上，看着队伍像溪流一样汇入山谷，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初步战报，纸边被山风吹得卷了起来。

熊飞站在他身后半步：

“司令，王团长和赵尚志的连队己经到了坳口，程铁刀和金山好也过了三道拐。”

黄显声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山道。他看到队伍里有担架，一副，两副，三副，绵延着。抬担架的人走得很稳，但步子迈得小。后面跟着的战士，许多人身上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树枝当拐杖。

“伤员都安置好了？”他问。

“按您的吩咐，先期送回的重伤员己经进了新建的野战医院。林医生说手术器械和药品这次缴获了不少，能救回更多人。轻伤员集中安置在南坡的岩洞里，卫生队的人手不够，从被服厂抽了些女同志过去帮忙。”

黄显声沉默片刻，转身往山下走：“去军需处。”

军需处的仓库区在东沟，原本是几个天然岩洞，后来拓宽加固，用原木做了隔断和货架。此刻这里人来人往，比任何时候都热闹。成捆的步枪用草绳扎着，一捆十支，靠岩壁码成一人多高的垛。木箱堆得密密麻麻，箱盖上用墨笔写着字：7.92弹、6.5弹、手榴弹、炸药。

孙有福正站在一个岩洞口，手里拿着个木板夹子，上面夹着一叠纸，边看边对身边几个书记员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