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松本来了

爆炸声和石头砸下的声音混在一起。一辆装甲车被石头包砸中了车顶，虽然没砸穿，但里面的机枪停了。另一辆周围落了几颗手榴弹，炸得旁边的步兵血肉横飞。

“掷弹筒！打山顶！”松本在石头后吼。

几个日军掷弹筒手冒着弹雨，测算距离，把榴弹往山顶抛。但天黑，仰角大，很难打准，只有一两颗在半山腰炸了。

战斗打了不到十分钟，日军己经死伤了一大片。山路中间躺满了尸体和伤员，两辆装甲车一辆趴窝了，另一辆还在扫射，但枪口明显有点乱。

松本趴在地上，听着周围不断的惨叫和爆炸声，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心里越来越凉，他中计了，黄显声不光在鬼见愁设了套，连他来的路上也早就挖好了坑。

这地形，这火力，对方至少有一个营，可能更多。硬拼下去，用不了半个钟头，他这点人就得全扔在这儿。

他一把拉过身边的田中：“伤亡多少了？”

田中脸上全是土，左肩军装破了，渗着血：“少佐，至少，至少倒下一半了。机枪损失三挺，掷弹筒只剩一具还能用。装甲车一辆动不了，另一辆履带好像也伤了。”

松本闭上眼睛，不能再打了。

“传令，所有还能动的，向我靠拢，重伤员……留下。重机枪、掷弹筒、装甲车，全部放弃。轻装，向铁岭方向，突围。”

“少佐？！”田中瞪大眼睛，“那伤员？”

“执行命令！”松本打断他，眼神凶狠，“想全死在这儿吗？撤出去，还能有人活着回铁岭！”

命令艰难地传达下去，活着的日军开始向松本所在的位置收缩，很多人一边打一边退，表情痛苦。

山腰上，王大山看出了苗头：

“队长，鬼子想跑！往进口那头挤呢！”

赵尚志也看到了，日军残兵大约还有七八十人，正拼命往被碎石堵住的隘口方向冲，想扒开一条路。他想了想，说：

“告诉各排，火力减三成，放他们跑路。但别让他们太轻松，追着打，别靠太近。”

“不拦死他们？”王大山问。

“拦死？”

赵尚志摇摇头，

“狗急跳墙，困兽犹斗。咱们地形好，但硬拦，他们拼起命来，咱们也得赔上不少兄弟。让他们跑，追着打。松本这次把铁岭的老本输光了，就算跑回去，也是个空架子了。追得太紧，他们反而可能回头死拼。就这么赶着，让他们一路流血跑回铁岭，更好。”

命令传下去，两侧山腰的火力明显弱了一些，但子弹还是追着日军的屁股打。日军残兵疯了一样用手扒，用刺刀撬，终于在被堵死的碎石堆上扒出一个能过人的小缺口，一个接一个钻出去，没命地往铁岭方向跑。松本在几个卫兵保护下，也狼狈地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赵尚志站起来，看着山下。隘口里一片狼藉，日军丢下的尸体、武器、还有那两辆歪在路边的装甲车，在偶尔闪过的火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队长，追吗？”王大山问。

“追。”赵尚志说，“但不急。派两个排，隔着一里地跟着，打冷枪，别让鬼子歇气。其他人打扫战场，能用的枪、子弹、手榴弹，全收拾走，装甲车看看能不能弄回去，弄不回去就炸了。伤员赶紧抬下去。”

“是！”

战士们开始行动，打扫战场的打扫战场，追击的追击，鹰嘴隘渐渐安静下来。

赵尚志走到隘口，看着铁岭方向黑沉沉的天，松本跑了，但魂应该吓掉了一半。铁岭现在除了点守城的伪军，没多少真鬼子了。

这一晚上，黄司令的棋盘上，两颗重要的棋子，差不多都快被吃干净了。

他对通讯员说：“给司令发报：鹰嘴隘伏击成功，击溃松本援军，毙伤敌百余，缴获甚多。松本率残部数十溃逃，正驱赶中。我部伤亡轻微。”

松本喘着粗气，扶着一棵半枯的柳树，两条腿像灌了铅。从鹰嘴隘一路跑回来的，几十里山路，没停过。身边只剩下不到七十个人，个个跟鬼一样：军装破了，脸上身上都是黑灰和血道子，枪有的丢了，有的倒拖着，眼神涣散，只顾着低头猛走。

没人说话，除了粗重的呼吸和脚步踩在土路上的沙沙声，连伤员哼哼的声音都很少。能跟着跑到这的，都是伤得不那么重。

“少佐，”田中中队长凑过来，“前面就快到城门了。”

松本没立刻回答。他回头望了一眼来的方向，鹰嘴隘那场伏击，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后脊梁发冷。子弹从两边山上泼下来的感觉，石头和手榴弹从天上掉下来的声音,他带出去近三百人，现在只剩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