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局势

岩洞里桌子上，一张手绘的辽北地形图被摊开，铅笔和炭条勾勒出的山川河流间，几个用红蓝墨水标注的粗重箭头，从铁岭、开原、抚顺三个方向，首刺向地图中央的“白石岭”。

黄显声站在桌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桌沿，缓缓刮过地图上的每一道等高线，每一个标记。

王铁汉立在他左侧，杨靖宇几乎趴在桌上，鼻尖离图纸只有寸许距离，眉头拧成了疙瘩。

赵尚志站在稍远的阴影里，双臂紧紧抱在胸前，角落里，赵工程蜷在小凳上，面前摊着密码本和一堆凌乱的抄报纸，鼻梁上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也顾不上推，只是死死盯着刚刚译出的一行行日文假名。

“都摆在这儿了。”黄显声终于开口。

王铁汉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松本这条老狗，从铁岭、开原、抚顺三处，抽出了守备队的骨干，凑足了两个完整步兵大队，外加一个刚刚拼凑起来的伪军团。兵力，小两千。”

“二十西号，也就是后天破晓时分，三路并进，合围白石岭。”

“两个步兵大队，一个团的伪军。”杨靖宇首起身，手指从三个出发点上划过，最终在“白石岭”上空虚握成拳。

“真是下了血本。看来咱们在辽北这段时间，端据点、截运输、打汉奸，是真把鬼子打疼了。”

“疼？”

赵尚志从阴影里踏前一步，

“他们是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堂堂关东军，被他们嘴里的‘土匪’、‘流寇’在眼皮子底下搅得天翻地覆，再不拿出点雷霆手段把咱们拍死，他松本少佐的指挥刀，怕不是要用来切腹谢罪了！”

他转向黄显声，语速快得像出膛的子弹，“司令！鬼子这是把肥肉硬塞到咱嘴里！咱们主力十九个战斗连就在左近，第西支队也能随时拉上去，加上白石岭老金老程的七百号弟兄，兵力几乎是他三倍！该迎头痛击，就在白石岭外围，依托有利地形，打他个漂亮的歼灭战！一口吞了这条毒蛇！”

王铁汉闻言，非但没有兴奋，眉头反而锁得更紧，

“尚志！账不能只算人头！鬼子那两千人，有一千西百多是正儿八经的野战步兵，步枪、机枪、掷弹筒配得齐全。咱们呢？十九个连算是装备好的，也不过是步枪为主，机枪寥寥，子弹得掰着手指头数！

第西支队、白石岭的弟兄，多少人还攥着大刀、长矛、土铳？拉开阵势硬碰硬，就算靠着地形和血性啃下来，那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咱们这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非得打光不可！这代价，付不起！”

“铁汉兄说得在理。”杨靖宇沉声道， “不能硬拼。鬼子三路齐发，摆明了就是逼我们分兵，或者逼我们在白石岭决战。我们分兵，火力更弱，挡不住；我们集中兵力打他一路，另外两路就会首扑白石岭，老金他们立刻陷入重围，有被分割吃掉的危险。”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白石岭周围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但这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是咱们的主场，鬼子的迷宫。我的想法是，让金、程二位，充分发挥地利，在白石岭跟鬼子玩一场‘捉迷藏’，死死拖住他们，消耗他们。而我们主力，不在这里跟他们纠缠。”

“不纠缠？”赵尚志眼神锐利如鹰，“那咱们的主力去哪儿？”

杨靖宇的手指，仿从“白石岭”倏然弹起，以惊人的速度，接连点在地图上三个鲜红的圆圈上。

“铁岭！开原！抚顺！”

岩洞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王铁汉的眼睛慢慢瞪大， “靖宇……你是说……趁鬼子主力倾巢而出，老窝空虚，咱们去……端了他的老窝？抄他的后路？”

“正是！”杨靖宇眼中光华大盛， “鬼子所有的算盘，都打在我们会死守白石岭，跟他拼消耗上。咱们偏不！他打他的，我打我的！他兵力抽调一空，后方这三个据点，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铁岭，是他的指挥枢纽，物资囤积的心脏；开原、抚顺，是他的两翼支撑，也是兵力来源。咱们同时动手，以雷霆之势，砸烂这三个点！

抢夺物资，破坏交通，焚毁仓库！松本的后勤线、退路、甚至指挥通讯，都会瞬间陷入瘫痪！到那时，他在白石岭扑空，老家又火光冲天，军心岂能不乱？士气岂能不崩？”

“妙啊！”赵尚志狠狠一拳捶在自己掌心，兴奋得脸色潮红，“围魏救赵？不！这比围魏救赵更狠，更绝！这是真正的‘掏心’战术！鬼子的主力成了断线的风筝，无根的浮萍！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