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通电

民国二十年十月五日，黄显声站在指挥部岩洞口，手里捏着刚刚译出的电文，熊飞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整个山谷仿佛都感受到了那份压抑。

锦州，遭日军炮击。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昨夜十一点左右。”熊飞低声汇报，“赵工程他们截获了关东军司令部发给第二师团的电报，确认日军舰炮轰击锦州城外东北军阵地，同时出动飞机轰炸城内。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黄显声闭上眼睛。在他的记忆中，历史上的锦州炮击发生在十月八日，现在提前了三天。这意味着什么？是日军更加猖狂，还是历史的轨迹己经因为他的出现而加速偏移？

“北平方面有什么反应？”他问道。

“少帅行营尚未公开表态。倒是南京那边。”熊飞犹豫了一下，“外交部发表声明，表示‘严重关切’，要求国联‘紧急干预’。”

“国联？干预？”黄显声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冰碴子，“等那帮洋大人开完会，锦州城都让日本人炸平了！”

“司令，咱们怎么办？”王铁汉拳头捏得咯咯响。

黄显声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锦州的位置，然后划过辽西走廊：“日军炮击锦州，目的有三：一是试探南京和张少帅的底线；二是为下一步进攻热河做准备；三是震慑关内，防止东北军大规模出关。”

“但对我们而言，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机会？”张凤岐不解。

“对。日本人越猖狂，全国抗日的呼声就越高。我们要让全中国看到，在东北，还有人没有跪下，还在战斗！”

黄显声抓起笔，铺开电文纸，：

“全国各界同胞钧鉴：惊闻倭寇悍然炮击锦州，屠我同胞，毁我家园。此非独辽西之难，实乃中华民族存亡续绝之秋！”

“显声等虽困守辽北一隅，枪械窳劣，粮弹两缺，然守土抗敌之志未泯，救国保种之心犹炽。今特向全国父老血泪陈情：寇深祸亟，非抗争无以图存；国破家亡，非团结不能御侮！”

“吾等在此立誓：倭寇一日不去，抗战一日不休；山河一日未复，兵戈一日不止！凡我同胞，无论南北东西，无论党派信仰，皆应同仇敌忾，共赴国难！”

“东北抗日义勇军联军总指挥黄显声暨全体将士，泣血叩告！”

写完，他将电文递给熊飞：“用明码，重复播发。让全中国、全世界都听见我们的声音！”

“是！”熊飞接过电文，转身飞奔而去。

电波载着这篇《告全国同胞书》，穿过崇山峻岭，传向北平、上海、南京，乃至更远的地方。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那些高喊“忍耐”“外交解决”的人脸上；更像一簇火种，点燃了压抑在亿万国人心头的怒火。

然而黄显声没有想到的是，这篇通电带来的影响，远不止舆论上的震动。

通电发出后的第三天，十月七日中午。

鹰嘴坳西侧山口哨卡，执勤的是第三连的老兵赵大栓。他原是620团的机枪手，铁岭突围时跟着王铁汉杀出来的，是见过血的老兵。此刻他趴在岩石后面，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着眼睛盯着山下蜿蜒的小路。

突然，他吐掉草茎，压低声音：“班长！有情况！”

班长快步匍匐过来，举起望远镜。只见山道上，一支队伍正逶迤而来。这些人装束杂乱，有的穿着褪色的旧军装，有的裹着羊皮袄，有的干脆光着膀子套件单褂。他们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老套筒、土铳、大片刀，甚至还有几杆红缨枪。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最前方那面用粗布缝制的大旗。旗面被秋风扯得猎猎作响，上面写着六个大字：

辽南大刀会

“他娘的，来者不善。”赵大栓嘀咕着，手指搭上了扳机。

“别急。”班长放下望远镜，“看这阵势不像是鬼子伪装的。快，派个人回指挥部报告，其他人加强警戒，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是！”

几乎就在同时，南面、北面的哨卡也相继传来消息：

岫岩红枪会，三百余人，己至南山口。

山林队“老北风”，二百余骑，正在北隘外请求入山。

土匪“双山好”、“青山好”各带百余喽啰，分别从东西两路而来。

短短一个下午，竟有七股大小武装，近一千五百人，齐聚鹰嘴坳外！

指挥部岩洞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司令，这阵势不对啊。”王铁汉眉头紧锁，“这么多人马突然涌来，难道是日军设的圈套。”

“不像。”张凤岐摇头，“我看了，那些人面黄肌瘦，不少还带着伤，是真心来投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