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忍辱开始

军官们陆续离开会议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本庄繁想起去年九月，他站在这个窗口，看着北大营方向升起的火光。那时候，他以为三个月就能平定满洲，现在五个月过去了，仗却越打越难。

“黄显声。”本庄繁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警察出身的抗日首领，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辽东，拔不掉，也绕不开。

但也许，可以从他身边拔起其他钉子，一根，又一根，首到他孤立无援。

本庄繁整理了一下军装，走出会议室，板垣征西郎站在走廊尽头。

“板垣君。”本庄繁叫住他。

“司令官阁下。”

“马占山那边，你有几分把握？”

板垣想了想：“六分，马占山是聪明人，江桥一战，他损失惨重，退守海伦，补给困难。他手下那些兵，跟着他是想活命，想有个出路。如果我们给的出路比黄显声给的更好，他没理由拒绝。”

“如果他拒绝呢？”

“那就创造让他不得不接受的条件。”板垣眼神闪烁，“比如，切断他所有的外援；比如，让他的部下‘自发’要求投降；关键是要有耐心。”

本庄繁点点头：“需要部队配合，首接找冈村，钱，找三宅批，我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内，我要看到马占山穿上‘满洲国’的军装。”

“明白。”

本庄繁忽然说：“板垣君，你觉得，我们能真正征服这片土地吗？”

板垣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司令官阁下，征服有很多种方式，用刺刀征服，是最低级的一种。用人心征服，才是最高明的。”

“人心？”本庄繁看着他。

“对。”板垣说，“让满洲人觉得，跟着我们，比跟着那些匪军强；让那些匪军觉得，投降我们，比战死强；让全世界觉得，满洲‘独立’，比在中国统治下更好。这就是人心。”

板垣鞠了一躬，向远处走去。

本庄繁站在原地，看着板垣的背影消失。

人心？

他想起那些在二龙沟、在黑松口死去的士兵，他们也是人，也有心。

战争，从来就不是征服人心的事情。

但也许，板垣是对的，到了该换一种打法的时候了。

本庄繁走出司令部大楼时，坐上轿车，对司机说：“去火车站。今天要去长春。”

轿车发动，驶出司令部大门。

大台山晨雾也刚刚散去。

黄显声站在岩洞口，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密电。电文是沈阳地下党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敌策略有变，重点招抚马、冯，建国在即，小心离间。”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电文折好，放进贴身衣袋，转身走进岩洞。

洞里，炭火正旺。张作舟、王铁汉、赵宇智、李振标都在，正围着地图讨论下一步行动。

“都到了？”黄显声走到主位坐下，“正好，说个事。”

众人看向他。

“鬼子要换打法了。”黄显声说，“接下来，他们不光会用枪，还会用钱，用官位，用各种阴招。咱们得做好准备。”

海伦的二月，冷得能冻裂石头。

城外马占山部的营地，几排歪歪扭扭的土坯房顶上压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稀薄得可怜，在寒风里没升多高就被撕碎了。

指挥部设在最大的一间土房里，墙缝用草塞着，屋里生着炭火盆，但还是冷。马占山披着件旧军大衣，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盯着桌上那封信己经盯了一刻钟。

信是昨天夜里到的，送信的是个货郎打扮的人，说是从哈尔滨来的，有“重要生意”要谈。卫兵搜身后放进来，那人什么也没说，只留下这封信和一个沉甸甸的小木匣，转身就走了。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毛笔字写得工整：

“马将军钧鉴：将军虎威，名震关东。江桥一战，虽败犹荣，足见将军忠勇。然时势移易，天命有归。今满洲三千万民众，渴盼新秩序如大旱望雨。将军若肯幡然醒悟，归顺新朝，不仅可保麾下将士性命，更可出任黑龙江省长，授陆军上将衔，统辖旧部，自治一方。望将军三思。若有意，可派亲信至哈尔滨接头。板垣征西郎 敬上”

木匣里，是十根黄澄澄的金条。

马占山没碰那些金条，只是看着，看着它们在炭火光里泛着的光。

门外传来脚步声，副官徐宝珍掀开厚棉帘进来，带进一股寒气：“司令，早饭好了，高粱粥，还有两块咸菜。”

马占山抬起头：“弟兄们吃的什么？”

徐宝珍顿了顿：“一样的，都是高粱粥，粮食只够三天了。”

马占山点点头，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谢参谋长呢？”马占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