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困兽之斗

爆炸的火光里，人影乱飞，不到十分钟，第一队垮了，能往回跑的不足百人。

左侧峭壁，战斗更简单。

日军第二队刚摸到崖脚，上面就扔成捆的干柴，浇了火油。

火把丢下来，柴堆轰地着了，大火封住攀爬路线，根本靠不近。

几个不怕死的想硬冲，刚进火圈，就被子弹点名。

“撤！撤！”带队的中队长嘶喊。

撤不掉了，他们来时的小路，不知什么时候被抗联抄了后路，一挺机枪架在拐角，见人就扫。

两面夹击，第二队像被夹在铁钳里，越夹越紧。

岛田带的第三队，走的是最险的路，强爬右侧山坡。

这面坡确实缓些，但也不是好爬的，坡上全是积雪，一脚踩下去陷半条腿。

“快！别停！”岛田亲自在后面督战，他左手绑着绷带，右手拄刀，一步一步往上挪。

爬到一半，上面没动静。

“他们没发现我们？”一个军曹喘着粗气说。

话音未落，坡顶亮起几支火把。

火光照出一排人影，扛着铁锹。

“放！”有人喊。

不是开枪，是放雪。

抗联战士用铁锹把坡顶的积雪往下推，那雪积了一冬，压得实，推下去像白色瀑布，轰隆隆往下滚。

爬坡的日军根本来不及躲，雪浪卷下来，连人带枪全埋进去。

“救命！”

“拉我一把！”

惨叫声很快闷在雪里，岛田站得靠后，雪浪到他跟前时势己弱，只埋到腰，他拼命往外爬，回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两百多人，一大半埋在雪下，只剩手脚在外面乱抓。

坡顶，抗联战士开始往下扔手榴弹，引爆雪崩，把埋住的人彻底捂死。

岛田眼红了，他拔出军刀，嘶吼：“跟我上！死也要死上面！”

还剩几十个兵，跟着他往上冲，雪深，跑不动，一步一步挪。

离坡顶还有二十米时，枪响了。

一枪一个，专打带头的，岛田身边的军官接连倒下。

“大佐！趴下！”卫兵扑过来，把他按进雪里。

子弹嗖嗖飞过头顶。

“他们在哪？”岛田吼。

“看不见！”卫兵声音发抖，“天黑，雪反光，根本找不到枪口！”

岛田趴在雪里，动弹不得，往上冲是死，往下退也是死。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绝望。

沟底，今井没跟着冲。

他腿伤太重，走不了路，被留在原地，带着十几个重伤员。

枪声从三个方向传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他知道，岛田的突围失败了。

“参谋长。”一个腹部中弹的少尉爬过来，声音虚弱，“我们怎么办？”

今井没说话，他抬头看天，天是黑的，没有星星。

手边摸到一颗手榴弹，，日军的制式手雷，保险栓还在。

“诸君，”今井开口，声音平静，“抱歉，把大家带到这个地步。”

伤员们看着他，没人说话。

“天皇陛下万岁。”今井说完，拉掉保险栓，把手榴弹压在自己胸口。

“轰！”

一声闷响，周围的伤员沉默了几秒，然后，陆续响起了拉保险栓的声音。

“轰！轰！轰！”

爆炸声在沟底此起彼伏，很快又沉寂下去。

峭壁上方，张作舟听到了爆炸声。

“鬼子在自爆。”参谋说。

张作舟点头，没多说什么，仗打到这份上，什么都有可能。

“各连汇报情况。”

“一连报告，沟口敌军己击溃，歼敌约二百，俘虏三十。”

“二连报告，左侧敌军全部消灭，无一人逃脱。”

“三连报告，右侧山坡敌军大部被歼，小股残敌退回沟底，岛田本人下落不明。”

张作舟想了想：“内卫三营，下去清场，小心伤兵拉手榴弹。”

“是。”

内卫三营的战士开始顺着绳索下崖，他们带着短枪、匕首，三人一组，像梳子一样梳理沟底。

遇到还能动的日本兵，先喊话：“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大部分没反应，首接开枪，少数举起手的，立刻捆起来拖走。

清理到今井自爆的地方时，战士们停下，地上躺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手榴弹碎片炸得到处都是。

“记下来，”带队的排长说，“日军军官集体自爆。”

他们继续往前搜。

岛田没死。

他被卫兵拖回沟底，藏在一辆炸毁的卡车残骸后面。身边只剩五个人，都带着伤。

“大佐，怎么办？”卫兵嘴唇发白。

岛田不说话，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喊话声。

军刀还握在手里，刀柄被汗浸湿了。

“你们走吧。”岛田突然说，“分开跑，能活一个是一个。”

“大佐！”

“这是命令。”岛田站起来，整理军装。领口的扣子崩了，他慢慢扣好，“我是联队长，仗打成这样，没脸回去。”

五个卫兵互相看看，没动。

“走！”岛田低吼。

他们这才咬牙，鞠了一躬，转身钻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