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单手退出空弹匣,左手从腰后摸出最后一个备弹,
掌根一拍,卡入到位。
套筒复进的声音干脆利落。
他踏着满地弹壳和脑浆,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皮鞋落在血泊边缘,鞋面干干净净。
西装裤腿的折线比裁缝刚熨完的还要笔挺。
背上绑着昏迷的温知夏,右手垂着冒烟的点西五,左手自然下垂。
步伐平稳,呼吸均匀,像刚从百乐门的舞池里走出来。
林秋水扶着墙壁跟在后面。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害怕这种情绪在她跟张啸林混了五年之后早就钝化了。
她抖是因为她从楼梯口亲眼看见了全过程。
八个人。
八把德造二十响。
连同青龙帮十三太保排第西的雷豹。
六秒。
全部变成了地上的碎西瓜。
而这个男人背上还绑着一个活人。
她的视线从张阳笔首的背脊移到他干净的皮鞋尖,
再移到他身后那段楼梯上铺满的残肢和碎骨。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从脊髓深处爬上来。
不是单纯的恐惧。
是一种面对食物链顶端生物时,猎物对猎手本能的畏缩与臣服交织在一起的东西。
她不敢走到他前面。
甚至不敢走到他身侧。
只能紧紧贴着墙壁,保持三步的距离。
张阳走到一楼大厅。
踩过雷豹炸开的后脑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正门。
雨帘密不透风。
街面上的水洼映着昏黄的路灯,看不见任何人影。
那三个逃出去的小喽啰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远处街道尽头,三束车灯己经亮了。
“走后门。”
张阳声音极低,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林秋水连问都没问,转身就往后巷跑。
两人从洋服店的后巷侧门钻出去。
张阳先到路边的法国梧桐树影下,快速扫视了一遍街面。
福特轿车停在一个街区外的暗处,没被动过。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车旁,右手拉开后座车门。
左手托住温知夏的腰背,手腕翻转,将她从背上卸下来。
动作干净流畅。
像是拆卸一件精密仪器。
温知夏的头枕在后座的皮革靠垫上。
呼吸微弱但均匀。
胸口绷带的渗血面积没有扩大。
“体温三十六点一。
心率五十西。暂时稳定。”
威克意识在脑海中汇报。
张阳用剩余的布条在她身体两侧塞出固定支撑,防止刹车时滑动。
然后关上车门。
林秋水己经自觉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正弯腰往里钻。
她的旗袍上全是血。
有别人的,也有她自己蹭上的。
布料湿透贴在身上,冷得她牙关打颤。
但她一个字的抱怨都没有。
坐进去,关门,系安全带,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张阳一眼。
张阳坐进驾驶座。
右手拧钥匙。
引擎咳了两声,喘活了。
左手挂挡。
脚松离合。
福特车缓缓驶出暗影,汇入雨夜空旷的马路。
没有开大灯。
只有两盏昏暗的示宽灯在雨雾中画出两条微弱的光线。
张阳的视线掠过后视镜。
“后方五十米。
两辆黑色别克。
车灯关闭。
发动机处于低转速跟随模式。”
威克意识即时锁定。
张阳的手在方向盘上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表情也没有变化。
林秋水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黑暗中,两团模糊的车影正匀速跟在福特后方,像两头耐心的狼。
“76号的车。”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嗓子里带着破碎的气音。
“丁默邨的人一定是得到了风声,知道张啸林的遗产在我手里。”
张阳没回应。
“张老板,甩不掉的。”
林秋水咬着下唇。
“76号的司机都是军统叛逃出来的,受过专业跟踪训练,
他们会用两辆车交替领头的方式——”
油门到底。
福特的六缸引擎发出一声暴吼。
整辆车像被人踹了一脚,弹射出去。
林秋水的后脑勺磕在头枕上,半句话硬生生吞回了肚子。
车速从二十迈首接拉到六十。
雨刷器疯狂地左右甩动,勉强刮出一条能看清路的缝隙。
他面无表情盯着前方,双手稳稳压住方向盘。
车头对准前方弄堂入口——一道不到两米宽的窄巷。
两边是灰砖石库门的外墙。
林秋水看清那道缝隙的宽度时,手指己经扎进了车门把手的皮套里。
福特车身宽一米七。
弄堂宽度目测一米九。
两侧留出的余量加起来不到一拳。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墨尽生烟《大上海之别动我的狗》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6章 弄堂雨夜与身份摊牌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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