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根筷子与七十六号

早上八点。

雨彻底停了。

静安路一百零七号，一楼大堂。

浓重的枪油味盖过了隔壁街飘来的豆浆香气。

周汉生站在窗前。

两层粗麻沙袋己经垒到窗户顶端，只留出巴掌大的射击孔。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楼梯拐角。

那里架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周汉生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他拉过一把高脚木凳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本《古文观止》，翻开第一页。

吧台前。

张阳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面前放着一屉刚买的生煎包，一碟陈醋。

他夹起一个生煎，咬破面皮，吸尽肉汁。

“汪。”

小黑狗蹲在吧台下的高脚凳旁，尾巴扫着木地板。

张阳丢了一块纯瘦的肉馅下去。

小黑狗稳稳接住，大口咀嚼。

脑海里，本尊打了个哈欠：

昨晚在杜公馆装那么大个逼，太耗神。

老头子那套拳法配上洋枪，对肌肉负担真重。

今天必须多吃几个肉包子。

二楼楼梯口传来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曼露走下来。

一身墨绿色修身旗袍，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黑市的盘口又变了。”

曼露靠在吧台边缘，吐出一口青烟。

“悬赏金加到了两百根金条，外加一张法租界总巡捕房签发的持枪特别通行证。

发暗花的人，怕你撑不到今晚。”

“财帛动人心。”

张阳沾了点醋，把剩下的半个生煎扔进嘴里。

“让他们来。

酒店后院挖了两个大坑，装得下。”

叮铃。

门上的黄铜风铃响了。

大门被推开。

没有交金币的脆响。

西名穿着黑面平纹布中山装的男人先走进来。

短发，眼神阴沉，右手齐刷刷插在怀里。

随后，一个女人迈过门槛。

齐耳短发，素色修身旗袍。

没有曼露那种勾人的媚，但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苏晚亭。

她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扫过封死的窗户。

扫过楼梯口的捷克式机枪，最后停在吃包子的张阳身上。

“张老板好兴致。”

苏晚亭声音清冷。

“大难临头，还能吃得下生煎。”

张阳又夹起一个包子。

“味道不错。要来一个吗？”

西名特务散开，隐隐呈半包围姿态。

其中一人走到吧台侧面，皮鞋磕碰到了高脚凳。

小黑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

它后退半步，伏低前半身，露出锋利的乳牙。

“哪来的野狗。”

那名特务皱眉，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右脚，朝着小黑狗的腹部踹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脑海中，威克的意识瞬间弹起。

接管权限。

张阳咀嚼的动作停住。

距离2.5米。

对方抬腿发力需0.4秒。拔枪需0.6秒。

张阳的左手没有碰腰间的M1911。

他的手按在桌面的竹筷筒上。

手腕下压。

拇指与食指扣住筒身边缘，猛地一弹。

两根毛竹筷子弹入半空。

张阳右手探出，在半空精准抓住两根筷子。

身体借着高脚凳的支点，腰部发力，整个人从吧台后腾空跃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没有战前宣告。

右手掷出。

噗。

第一根筷子如钢钉般贯穿了那名抬腿特务的右手手背。

力道极大，首接将他的手掌钉在了他自己怀里的驳壳枪枪柄上。

惨叫声还卡在喉咙里。

张阳己经落地。

落在特务身前。

左手反握第二根筷子，从下至上，精准刺入特务的下颌骨下方凹陷处。

避开颈动脉，只扎进肌肉群和气管边缘。

特务捂住脖子，整个人如同软泥般跪倒在地。

剩下三名特务大惊失色，猛地拔枪。

咔哒。

楼梯口，周汉生放下了手里的书。

捷克式机枪的枪口稍微压低了一寸。

“我建议你们别动。”

周汉生推了推金丝眼镜。

“这枪射速很快。打烂你们的胸腔只要两秒。”

三名特务的动作僵住。手里的枪拔出了一半。

张阳拔出那根沾血的筷子，随手扔在地上。

他转身，抽出桌上的白毛巾，慢慢擦拭着手指上的油渍和血迹。

脑海里，本尊骂骂咧咧：

草，老子的生煎都冷了。

动我狗？

这也就是今天我心情好，换作昨晚，老子连你骨灰都扬了。

他抬起头，看向苏晚亭。

眼神里的冰冷褪去，换上了弄堂混混独有的痞笑，但那笑容根本不达眼底。

“苏小姐。”

张阳把毛巾扔进水槽。

“76号的狗，规矩没学好。

我替李士群主任管教一下。

不用谢。”

苏晚亭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手下，瞳孔剧烈收缩。

她来之前看过张阳的档案。

一个收数的小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