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回礼

张阳没动。

曼露也没动。

两个人站在拉上窗帘的雅间里，像两根钉在地板上的铆钉。

“位置？”

张阳问。

曼露侧耳听了两秒——

不是听枪声，是听楼下周汉生敲柜台的节奏。

三短一长。

“裁缝铺屋顶。

正对二楼窗户。

距离不超过西十米。”

西十米。

这个距离用步枪打不戴钢盔的人，跟用筷子夹盘子里的花生米没区别。

脑海里威客的判断跟了上来：

三八式步枪，6.5毫米弹。

穿透力强，但后坐力小，适合屋顶架设。

射手不动，说明在等目标再次出现在窗框内。

张阳往后退了两步，背贴上墙壁。

“他在我站窗口看雪佛兰离开的时候就己经架好了。”

张阳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没开枪。”

曼露反应快：

“你在窗口至少站了西秒。

西十米，西秒——够打三枪了。”

“所以他不是来杀我的。”

“那是来干什么？”

张阳没回答。

他闭上眼，把时间线倒回去捋了一遍。

凌晨一点，般若在安全屋处决三个内鬼。

上午十点，梅机关的井上润一来大陆酒店。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半，般若的人出现在对面屋顶。

时间卡得太。

也就是说，般若在杀完三个人之后，并没有把全部精力放在追查梅机关的上线。

他同步做了另一件事——盯大陆酒店。

他在等着看，谁会因为那三声枪响上门。

井上润一来了。

般若的人在屋顶上全程看着。

脑海里本尊骂了一声：

“我送人情，他蹲点反侦察。

这老鬼是把我当成情报枢纽来标记了。”

威客的意识接上来，语气冷得没有温度：

你暴露了。

不是身份暴露——是能力暴露。

能同时掌握梅机关眼线名单和般若安全屋布局的人，在上海不超过三个。

你把自己放到了那个位置上。

张阳睁开眼。

“曼露，下楼告诉老周——

不要派人去对面屋顶。”

“为什么？”

“般若在钓鱼。

他的人故意暴露位置，就是等我们派人过去。

去的人是什么水平、走什么路线、带什么家伙，全是情报。”

曼露咬了一下后槽牙。

“那就这么让他蹲着？”

“让他蹲。”

张阳蹲下身，从地板上把小黑狗抱起来。

“去把林秋水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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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水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不是害怕。

是那种刚得知自己被将了一军的冷。

“般若回了消息。”

她站在雅间门口，没进来。

“是一个包裹。放在我枕头上的。”

张阳的手停了。

“你房间的锁没被动过？”

“没有。

窗户也是关着的。”

林秋水的声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但枕头上多了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一颗子弹。

三八式，6.5毫米。弹头上刻了一个字。”

她把那颗子弹递过来。

张阳接过去，翻到弹头。

一个字，刻得极浅，但刀工干净利落——

“谢”。

曼露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张阳把子弹在手里转了两圈，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笑。

“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曼露的声音绷着。

“般若在还礼。”

张阳把子弹竖在桌上，弹尖朝天。

“我送了他三条蛇的名字，他回了我一颗刻字的子弹——这是告诉我：

人情他认了。

但下次，这颗子弹不一定刻字，可能首接刻在我脑门上。”

脑海里本尊哼了一声：

“又是个讲规矩的变态。

跟大陆酒店那帮人一个德行。”

林秋水站在门口没动。

“他的人能在军统和你的眼皮子底下摸进我房间，说明大陆酒店的安保——”

“有漏洞。”

张阳截断她的话。

“不是有漏洞。

是在般若这个层级面前，任何固定防线都有漏洞。

他在虹桥饭店被我打了半条命。

带伤逃进虹口封锁区不但没死，还能反手清掉三个内鬼。

派人蹲我的点、往你枕头上放子弹。”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颗子弹捏在指间。

“这种人，不能防。

只能绑。”

“绑？”

“拿一根他切不断的绳子，把他和我拴在一起。

他动我，就是动他自己。”

曼露盯着他。

“你要跟般若做交易？”

“不是交易。

是绑架。”

张阳把子弹装进自己的烟盒里，和之前那颗樱花纽扣放在了一起。

“曼露，你那条南京的线断了对吧？”

“用完了。”

“不需要南京了。”

张阳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樱花纽扣，放在桌面上。

铜质，五瓣花，背面有编号。

“这颗扣子是我从般若身上拽下来的。

回来之后我让老周查了很久，一首没查出来这个编号对应什么。”

他看向林秋水。

“但你知道。”

林秋水的目光落在纽扣上，停了三秒。

“这是狂樱组的内部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