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道里的探戈

暗门在身后合拢。

沉闷的撞击声切断了福州路上的警笛。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空气里有霉味和老鼠尿的骚气。

林秋水凭记忆往前迈了一步。

“跟着我，这条道通向——”

“闭嘴。”

一只手精准地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猛地拉向后方。

力道大得不容抗拒。

林秋水后背撞上一具坚硬的胸膛，鼻尖擦过粗糙的棉布短褂，闻到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张阳越过她，走在前面。

“这里是我的地盘。”

林秋水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悦。

“现在归我管。”

张阳没有回头。

右手握着毛瑟，左手贴着潮湿的砖墙。

脑海里，本尊吹了个口哨：

“这小娘皮脾气挺大。

老头子说过，女人越凶，越需要男人在前面顶着。

不过这黑灯瞎火的，威客大叔的夜视能力还真好用。”

威克的肌肉记忆让张阳的步伐轻盈得没有一丝声音。

脚尖先落地，脚跟再压实，避开地面上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积水。

林秋水跟在后面，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她看着前面那个宽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太安静了。

这个自称大陆酒店老板的男人，走在一片未知的黑暗暗道里，呼吸频率竟然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试探的迟疑，没有对未知的恐惧。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战术素养，比她见过的任何日本特工或军统杀手都要纯粹。

“你不是张啸林的人。”

林秋水边走边说，试图夺回谈话的主导权。

“张啸林养不出你这种身手。

你拿枪的姿势，杀人的手法，更像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职业军人。”

张阳停下脚步。

林秋水没刹住，首接撞在他背上。

“嘘。”

张阳反手捂住她的嘴。

头顶正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伴随着家具被粗暴推开的摩擦声。

76号的人己经冲进了洋服店，正在上面搜查。

灰尘顺着砖缝簌簌落下，落了两人一身。

通道在这里变得极窄。

林秋水被张阳压在墙壁上。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张阳的手掌很大，带着老茧，捂在林秋水的下半张脸上。

林秋水的呼吸打在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丝兰花香。

她的右手悄悄滑向后腰。

那把德国裁缝剪刀还在那里。

“别动。”

张阳的声音极低，贴着她的耳边。

“上面至少有十个人。

你现在拔剪刀，我不介意先拧断你的脖子，再上去把他们杀光。”

林秋水的手僵住了。

她抬眼看着张阳。

黑暗中，男人的眼睛出奇的亮，没有愤怒，也没有恐吓，只有一种绝对理智的冷漠。

他说得出，做得到。

林秋水突然笑了。

她松开握着剪刀的手，顺势环住了张阳的腰。

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划过他紧绷的腹肌。

“张老板火气这么大。”

她的声音透过张阳的指缝传出来，含混又暧昧。

“我只是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

脑海里，本尊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这女人是个妖精！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撩？

这谁顶得住？”

威克的意识没有波动。

张阳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姿势留着以后慢慢摆。”

张阳抬起枪口，指了指前方。

“这条暗道有通风口，风向是从右边吹来的。

右边通向哪里？”

林秋水收起笑容，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口。

“西马路，老闸捕房的后巷。”

她回答得很干脆。

“难怪你敢在这里开店。”

张阳继续往前走。

“76号再跋扈，也不敢首接冲撞公共租界的巡捕房。

你算准了苏晚亭不敢把事情闹大。”

“我算准的事情很多。”

林秋水跟上。

“比如算准了我会来找你？”

“你杀了夜枭，接了杜月笙的盘，拿了军统的断指，又跟宪兵队硬刚。”

林秋水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整个上海滩的黑白两道都在盯着大陆酒店。

你需要樱花计划的名单来翻盘，我也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来挡灾。

我们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张阳轻笑一声。本尊的痞气浮现出来。

“林小姐的词汇量真丰富。

不过我这人挑食，不吃带刺的玫瑰。”

“你怕了？”

“我怕麻烦。”

张阳突然停下，转身。

林秋水这次有防备，停在半米外。

张阳盯着她。

“你留给我的那张照片，背后写字的墨水是派克蓝黑墨水。

那种墨水干得很慢，但字迹边缘没有晕染。

说明你写字的时候手腕悬空，速度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