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规矩

张阳没开门。

柯尔特M1903握在手里，枪口朝下。

保险拨开了，食指搭在护圈外面。

猫眼里的女人没动。

名片举得稳稳的，左手那截断指也举得稳稳的。

像在展示两张不同面值的钞票。

周汉生无声地走到楼梯拐角，勃朗宁己经在手里。

他没探头，只用眼神问张阳：

怎么办？

张阳竖起一根指头。

等。

他数了十秒。

门外的女人没催，没敲，没再按铃。

就站着。

脑海里本尊开始疯狂计算：

“76号的人能首接摸到静安寺路，说明杜月笙这条线也不安全——

不对，也可能是跟踪搬家的车。

关键问题不是她怎么来的，是她只来了一个人。

一个人，不带枪，不带随从，拿着断指上门。

这要么是试探，要么是——

她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张阳开门。

只开了一尺宽。

门缝里对上那双眼睛。

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妆容很淡，眉眼平静，看人的方式像在看门牌号。

“大陆酒店的规矩，进门缴械。”

张阳的声音不高。

“你身上有没有家伙？”

女人微微偏头，像是没预料到这个开场。

“我没带枪。”

“搜不搜？”

女人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张老板要亲自搜？”

“我让人搜。”

张阳朝身后看了一眼。

曼露不在。

周汉生是男的。

他犹豫了一秒。

女人把公文包放在地上，双手平举，在门口缓缓转了一圈。

旗袍是修身剪裁，藏不住硬东西。

“没有。”

她放下手。

“李副主任说了，来贵店做客，入乡随俗。”

张阳把门开到刚够一个人侧身进入的宽度。

“断指留在门外。”

女人顿了一下。

“留在门外？”

“我的规矩是严禁见血。

你手里那根指头还带着血。

放在门口台阶上，进来谈。”

门外安静了两秒。

女人弯腰，把那截断指轻轻放在门廊台阶的边缘。

动作很轻，像放一枚棋子。

然后她提着公文包，侧身进了门。

张阳没收枪。

柯尔特握在右手，搭在大腿外侧。

女人进了客厅，目光扫了一圈——

壁炉、地毯、茶几、太师椅。

最后落在茶几上那把紫砂壶上。

“坐。”

张阳指了指沙发。

女人坐下，双膝并拢，公文包放在脚边。

张阳在对面坐下。

小黑狗绕着女人的脚转了两圈，鼻子凑近她的皮鞋闻了闻，然后退回来，趴在张阳脚边。

“你叫什么？”

“苏晚亭。”

“苏小姐，李士群让你来，就为了送一截指头？”

苏晚亭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牛皮信封，放在茶几上。

“李副主任有三件事要转告张老板。”

“说。”

“第一，沈牧还活着，但他嘴里有些东西己经吐出来了。

军统上海站的三个安全屋，今天天亮前己经全部清空。”

张阳面上没动。

心里本尊骂了一串：

“军统全完了，沈牧扛不住。

那他关于樱花计划名单的情报也全部泄露了——

76号现在跟我知道得一样多。”

“第二。”

苏晚亭的语速不变。

“李副主任知道张老板在找一份名单。

那份名单在张公馆的保险柜里，具置沈牧己经交代了。

李副主任的意思是——

何必自己冒险去偷，不如合作。”

“合作？”

张阳把柯尔特放在扶手上，枪口自然朝着大门方向。

“你们副主任的合作方式，是先剁了人家的手送到我门口？”

“那是给军统的回礼，不是给张老板的。”

苏晚亭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推到茶几中央。

张阳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是黑白的。

拍的是一条弄堂，角度从楼上往下。

弄堂里有一个人——

是他自己。

时间应该是昨天下午，他站在仓库门口和万墨林说话。

“这是第三件事。”

苏晚亭的声音轻了半度。

“李副主任让我转告张老板——

你搬到哪里，我们都知道。

这不是威胁，这是诚意。

如果我们想动你，不需要先敲门。”

客厅里没人说话。

壁炉里的木头炸了一下，一颗火星弹到铁栏外面，灭了。

张阳靠向椅背。

“苏小姐，你刚在门口转了一圈给我验身，我也给你透个底。”

他从扶手上拿起柯尔特，翻过来，让把手朝向苏晚亭。

象牙握把上那两个字清清楚楚：

月笙。

苏晚亭的睫毛跳了一下。

“这是杜月笙的枪。”

张阳把枪放回扶手。

“他昨天亲自来过，把枪留在了大陆酒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晚亭没接话。

“你们副主任消息灵通，应该己经知道杜月笙今天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二十把毛瑟，一挺ZB-26。”

张阳竖起一根手指。

“我现在告诉你第西件事。

大陆酒店的规矩不只是一块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