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上午九点半。
张阳把仓库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所谓收拾,就是把地上的血迹用锯末盖了。
把桌面上的枪油擦干净,又从角落翻出两只没豁口的茶碗。
曼露昨晚连夜送来了半斤西湖龙井。
张阳打开纸包闻了闻,鲜得很。
“你给杜月笙泡这个?”
曼露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
“总不能给他喝周先生那壶受潮的碧螺春。”
“我是说,你真打算让他来这儿?”
张阳把龙井倒进紫砂壶里。
“请帖上写的茶钱免了,说明他答应了。
杜月笙这种人,写出去的字比刻在碑上的还硬。”
“他答应来喝茶,不等于答应缴枪。”
张阳没接话。
脑海里本尊己经开始盘算退路:
“杜月笙要是不缴枪你怎么办?
硬来?
他带二十个保镖,你连站都站不稳。
软了?
规矩就成笑话了。
这破仓库今天要么封神,要么关门。”
十点整。
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是一辆。
是三辆。
张阳从窗缝往外瞄了一眼。
三辆黑色别克一字排开,车头朝外,停得规规矩矩。
这是方便撤离的停法。
杜月笙出门,连车怎么停都有讲究。
车门依次打开。
先下来六个人,清一色黑色长衫,腰间鼓鼓囊囊。
他们迅速在仓库门口两侧站定,手背在身后,眼睛扫着街面。
然后是万墨林。
他从第二辆车出来,快步走到第三辆车旁,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黑色布鞋先踏出来。
杜月笙。
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暗纹长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马褂。
没戴帽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一根紫檀手杖,但不拄,横握着,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他站在仓库门前,仰头看那块木牌。
和万墨林那天一样的动作。
但气场完全不同。
六个保镖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杜月笙。
等他的指示。
杜月笙把手杖递给万墨林。
然后从马褂内侧取出一把小巧的柯尔特M1903。
这枪是象牙握把,枪身刻着花纹,一看就是定制货。
他退弹匣。
拉套筒。
一颗.32ACP子弹从枪膛弹出。
弹匣、枪身、子弹。
三样东西整齐放在门口条案上。
和万墨林那天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张阳坐在太师椅上,心跳加速了半拍。
不是紧张,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敬意。
杜月笙回头,对六个保镖说了一个字。
“卸。”
六个人没有犹豫。
腰间的家伙连同刀具,依次拍在条案上。
条案不够长,最后两把枪摞在了一起。
万墨林最后一个,把自己的瓦尔特PPK也放上去。
八个人。
八把枪。
全部留在门外。
张阳站起身。
这是他受伤以来第一次主动起身迎客。
杜月笙跨过门槛,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他的目光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张阳脸上。
“张老板。
庙不大,规矩倒是不小。”
“杜先生赏脸,庙就大了。”
杜月笙走到桌前。
张阳伸手示意:
请坐。
杜月笙没坐条凳。
他看了看那把太师椅旁边的方凳,自己拉过来,坐下了。
不抢主位。
这是礼数。
万墨林站在杜月笙身后,双手拢袖,不言不动。
六个保镖留在门外,没有一个人进来。
张阳提起紫砂壶,给杜月笙倒了一碗茶。
杜月笙端起来,闻了闻。
“龙井?”
“明前的,朋友送的。”
杜月笙抿了一口,放下碗。
“张老板,我今天来,不谈买卖。”
张阳挑眉。
“先谈规矩。”
杜月笙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这个大陆酒店,进门缴枪,不许见血。
我想知道,这规矩管谁?”
“管所有人。”
“日本人来呢?”
“一样。”
“我的人来呢?”
“一样。”
“我来呢?”
“杜先生的枪在门口放着。”
张阳端起自己那碗茶。
“这个问题,您己经替自己回答了。”
杜月笙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是真的。
“好。
第二个问题。”
杜月笙竖起两根手指。
“这规矩,你拿什么保?”
“拿命。”
“命不值钱。
上海滩一条命,有时候还不如一箱烟土。”
“命不值钱,但信用值钱。”
张阳放下茶碗。
“进了这个门的人,不管他是谁,我保他在店里的安全。
如果我保不住,大陆酒店关门。”
“你保得住?”
杜月笙的目光扫向张阳腹部。
绷带的轮廓透过衬衫隐约可见。
“你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都保不住。”
张阳承认。
“杜先生说得对。
我现在确实保不住自己。
所以我需要枪。”
话题到了。
杜月笙的手指在茶碗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DWMK435。”
张阳报出编号。
“杜先生手里有一批德国货,通过军统寄售。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墨尽生烟《大上海之别动我的狗》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8章 茶钱免了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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