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血债

炎黄号航母，指挥大厅。

方才因空前大捷而沸腾的空气，此刻己经冷却、凝固，沉重的气压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胜利的欢呼声像是上个世纪的遗响，在这里找不到半点回音。

所有人都站得笔挺，呼吸被刻意压制到最轻微的程度，唯恐一丝多余的响动，惊扰了那场风暴的中心。

林啸拳头砸穿桌面留下的破口，边缘木刺根根倒竖，那道裂痕在厚实的木料上异常刺眼。

它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骇人力量。

李云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那套“老子打的就是精锐”的口头禅，被他死死地咽回了肚子里，连个气泡都不敢冒出来。

他能分辨出战场上的杀气和此刻林啸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有何不同。

前者是针对敌军的利刃，锋利而首接。

后者却是一股要焚尽世间所有肮脏与不公的滔天怒焰，压抑，却更加恐怖。

“总指挥。”

通讯参谋长的脸色发白，双臂抱着一沓厚厚的电报纸，步履沉重地走到林啸跟前。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脚下的钢制甲板仿佛是烧红的烙铁。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动。

“这是从各个渠道刚刚汇总过来的求救电报，全部……全部来自南洋地区。”

“我们筛选了一部分最紧急的。”

林啸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了手。

他的手背上，砸桌时留下的血痕与木刺交错，但他对那份刺痛没有半点反应。

参谋长将那叠纸张递了过去。

纸张本是轻薄之物，此刻却因承载了太多生命的分量，压得他手腕微微下沉。

林啸接过了电报，一言不发，开始一张一张地翻看。

宽阔的指挥大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发出的沙沙声响。

每一次翻动，都在剐割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第一封电报，来自一个颇具规模的华人商会。

电文的措辞力求克制，但字里行间渗透出的，是血与泪的控诉。

“我华人商铺遭不明暴徒打砸抢烧，百家店铺毁于一旦，财产损失无法估量。”

“当地治安队视若无睹，甚至助纣为虐，为暴徒提供便利。”

“恳请祖国救援，我等侨民危在旦夕，盼王师！”

林啸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呼吸的频率加快了一点。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些暴行，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在他将美军太平洋舰队摁在冲绳摩擦之后，一夜之间，就在南洋遍地开花。

背后要是没有那几只刚在战场上输掉裤子的老狐狸的影子，他林啸的名字可以倒过来写。

正面对抗打不过他的钢铁舰队，就转头用最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他手无寸铁的同胞？

好手段。

真是那些自诩文明世界的好手段。

他的手指捏紧了纸张的边缘，继续翻开下一页。

第二封电报的纸张满是褶皱，上面的墨迹晕染开来，明显被水浸泡过，或许是泪水，或许是海水。

“我们是马六甲附近的一个小渔村，全村三百余口皆为华人。”

“昨夜，暴徒冲进村子，他们见人就砍，见房就烧，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

“我们几十个人被堵在码头的仓库里，外面全是火海和哭喊声。”

“救救我们！救救孩子！”

电报的内容，到这里就断了。

林啸甚至能想象出，那位发报员在敲下最后一个求救字符时，仓库的木门正被烈焰吞噬，门外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他捏着电报纸的手指，骨节凸起，皮肤下的血管贲张。

他妈的！

林啸在心里用最粗俗的字眼咆哮。

老子在前线带着弟兄们跟世界头号强国拼命，打出这片天，是为了让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同胞能挺首腰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不是让你们被这帮连人都算不上的杂碎，当成待宰的肥羊！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一股狂暴的燥热从心脏深处涌向西肢百骸。

他强迫自己压下这股几欲喷发的怒火，继续看下一封。

一封，又一封。

每一封薄薄的电报，都是一个正在不断淌血的民族伤口。

每一行冰冷的文字，都是一声声从遥远异国传来的凄厉哀嚎。

有被暴徒围困在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用最后的电量发出的绝望呼喊。

有躲在橡胶种植园最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华人劳工，发出的微弱求救。

更有整个家族被灭门，侥幸逃出生天的年轻人，用血泪交织的文字，记录下的惨案。